轿帘轻启,谢长风一身大红喜服立在轿前,逆着灯火天光,眉目间素来清冷之气尽散,多了几分温柔。
“芸熹,我们到了。”
喜娘忙上前搀扶,苏芸熹轻移莲步,缓缓下轿。足下红毡绵软,耳畔爆竹喧天、贺语声声,闹作一片喜气。她覆着红帕,不辨前路,只由喜娘引着,一步步往里行去。
行至院中,足下一阵暖意,只是跨过了火盆,周遭哄笑喝彩之声更盛。
她被扶至天井正中立定,身旁便是谢长风身影,气息相近,温温然令人心安。
“吉时已到——行拜堂礼!”
傧相高声唱喏,声压过满院嘈杂。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而立,闻命齐齐转身,轻撩衣裾,恭恭敬敬跪拜叩首,一拜天地为证。
“二拜高堂——”
喜娘扶起二人,转向暖阁檐下。
苏芸熹虽目不能视,心中却了然谢怀瑾与沈灵珂正端坐其上,含笑受礼。她随着谢长风再拜,叩首沉稳恭谨。
“夫妻对拜——”
苏芸熹垂首而立,凤冠流苏随呼吸轻颤,盖下脸颊早已滚烫如火。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前那人目光安静而专注,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二人缓缓俯身,对拜成礼。
“礼成——!”
两旁观礼的宾客与亲友见礼成,登时轰然喝彩,笑语喧天。
定国公夫人抚掌笑道“瞧瞧这一对新人,真是郎才女貌,端的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一旁官夫人也连连点头,笑着对身边人道“谢公子少年英才,苏姑娘温婉知礼,这门亲事,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也有年轻子弟高声起哄“好一对璧人!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满院皆是喜气洋洋,赞不绝口。
“送入洞房——!”
一片欢笑声里,喜娘搀着苏芸熹,穿廊过院,往早已布置妥当的新房而去。
谢长风送她至房门边,一言未及出口,便被一众同窗同僚、亲友晚辈笑着围上,拉拉扯扯,拥往前堂宴席之处。
“新郎官岂可先走!今日不醉不归!”
“正是正是,我还等着痛饮三杯呢!”
谢长风推辞不得,只得回头叮嘱喜娘好生照拂,旋即被众人簇拥而去,卷入那一片杯盘交错、笑语喧哗之中。
前堂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谢怀瑾与沈灵珂满面春风,应酬往来宾客;谢婉兮带着谢长意、谢婉芷在人丛中穿来走去,一路笑个不住。
喻景明亦在席间,却不去凑那热闹,只静坐原位。
目光越过重重人影,遥遥望向深院新房方向,唇角微扬,噙一抹温和笑意。
他缓缓举杯,朝那方向轻轻一敬,随即一饮而尽。
谢长风微带酒意,被几个闹房的好友簇拥着,一路往新房而来。
房门轻推而入,满室红烛高烧,暖光融融。
一众亲友同窗挤在屋内,笑逐颜开,满口吉祥话儿。
一人先拱手笑道“祝谢兄苏姑娘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另一人跟着起哄“还要早生贵子,岁岁平安!”
又有几人笑着要闹些小戏,一人打趣道“新郎官今日这般斯文,快给咱们新娘子敬杯酒,才算诚意!”
谢长风只得依言照做,神色间略带腼腆。
苏芸熹坐在一旁,垂着头,脸颊通红,连耳根都染了胭脂色。
众人见一对新人这般羞怯温顺,也不忍再为难,一人笑道“罢了罢了,瞧他俩腼腆的,咱们别在这里扰了新人清静。”
另一人也附和“正是,咱们且散了,叫他们早些安歇。”
于是一屋子人嘻嘻哈哈,你推我搡,说说笑笑,陆续起身散去。
丫鬟们上前铺好床褥,放下龙凤帐幔,对着二人抿嘴一笑,也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一霎时,满室喧嚣尽散,静得只闻烛花偶尔“噼啪”轻爆,与两人一轻一重之呼吸声。
苏芸熹端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于膝上,凤冠未除。只觉心头跳荡不止,喉间发干,交握的指尖亦微微发颤。
她听得,那带着淡淡酒气的步履,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脚步声在身前停住,再不移动。
谢长风立在她面前,静静凝望。
烛影之下,她唇上一点胭脂,分外鲜明;素来清婉眉眼,此刻只垂首含羞,愈显动人。
他缓缓抬手,似欲轻触她面颊,手至半途,却又顿住。
轻咳一声,声音比平日更低、更柔,亦多了几分涩然郑重。
“芸熹。”
苏芸熹心头猛地一跳,终是鼓起勇气,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他眸中映着她含羞身影,亦藏着几分她读不尽的深意在其中。
谢长风喉结微滚,顿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