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人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奢华。
这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医疗室,也不是他那个简陋的宿舍。房间大得空旷,天花板上垂下繁复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得令人费解的画作,色彩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脚下的地毯厚得惊人,每走一步都能陷进去半只脚,像是要把人吞噬进柔软的深渊。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刻板,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浓郁的豚骨汤香瞬间填满了房间。
“醒了?”男人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山田大人预料到您会饿,特意吩咐送来的。”
博人盯着那碗拉面,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在森林里的那三天,他全靠意志力和残留的查克拉硬撑。
“吃吧。”男人转身欲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对了,晋级名单已经公布了。您排在第七位。至于那个女孩……她也安全离开了森林,现在在专门的医疗室休息,并无大碍。”
博人愣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真的没事?”
“没事。”男人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山田大人向来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说完,他便关上了门,留下博人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床上发呆。
博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皮肤白皙完好,那些曾经疯狂蔓延的白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沉睡,蛰伏在他的血液深处,像一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随时可能苏醒,将他撕成碎片。
博人端起拉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吃完后,他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巨大的庭院,修剪得如同几何图形般整齐的草坪,精致的假山流水,还有几个身穿金色制服的守卫在来回巡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应该是山田的私人宅邸,家族权力的核心地带之一。
博人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家族成员的照片,金框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博人一张张看过去,那些面孔大多严肃、冷漠,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突然,他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的父亲,漩涡鸣人。
照片里的鸣人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穿着略显陈旧的忍者服,笑得灿烂而耀眼,仿佛能照亮整个阴暗的走廊。他旁边站着几个同龄人,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金发女孩特别显眼,正搂着鸣人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博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抚上相框玻璃。
“那是你父亲第一次参加家族试炼时的留影。”
山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
博人猛地转过身。山田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他那年也是第七名。”山田缓步走过来,停在博人身边,目光也落在照片上,“不过他比你幸运,至少那时候还没有‘楔印’这种诅咒缠身。”
博人抿着嘴,没说话。
“你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从第七名一步步爬到族长位置的吗?”山田问,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不想。”博人冷冷地回答,转身就走。
“他杀了很多人。”山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大,却字字如锤,“包括他最好的朋友。”
博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硬。
“你不信?”山田轻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父亲是靠什么当上族长的?靠实力?靠人缘?还是靠他那套可笑的‘忍道’?都不是。他是靠狠,靠不择手段,靠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
“你胡说!”博人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我爸绝不是那种人!”
“我没胡说。”山田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为了晋级,为了活下去,亲手杀了他的队友。那个金发女孩,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被他亲手送进地狱的。”
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可以去查。”山田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家族档案室的绝密卷宗里有详细记录。当年那场试炼,你父亲的队伍四个人进去,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其他三个人,全死了。死因……都是‘意外’,或者是‘死于敌手’,但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博人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嘶哑地问。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山田凑近他,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在这个家族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狠。对敌人要狠,对朋友要狠,对自己更要狠。你父亲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成功了,成为了族长。而你……”
山田指了指博心的胸口,“你还在犹豫,还在天真地幻想什么友情和正义。这样下去,你只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博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是吗?”山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嘲讽,“那你刚才为什么接受我的帮助?为了救那个女孩?还是为了自己能晋级?这不就是一种妥协吗?为了目的,不惜与魔鬼做交易。”
博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已经开始妥协了。”山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一种烙印,“这很好。妥协是成长的第一步,也是堕落的开始。”
说完,山田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消失。
博人独自站在原地,再次看向父亲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