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杵着镇国长刀,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翻涌着一股浓重的血腥铁锈味。
左肩的骨头碎了。
不是裂,是彻底被搅成了骨渣,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一阵濒死的痉挛。
他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才没让自己在敌人面前跪下。
不远处,顾渊像一滩被丢弃的烂肉,瘫在碎石堆里,胸口的窟窿“滋滋”冒着蓝色的电火花,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机油味。
“前菜……呵呵……只是前菜……”
他破锣般的嗓音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格外渗人。
路凡拖着刀,走过去。
刀锋在地面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痕迹,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给你十秒。”
路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刀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但依旧精准地悬在顾渊的眉心。
“说点有用的,不然我送你去跟阎王爷唠嗑。”
“咳咳……”
顾渊咳出一大口幽蓝的液体,看着路凡这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那双电子眼里残存的恐惧,竟被一抹病态的亢奋取代。
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路凡,你……种过地吗?”
“春天播种,秋天收割。”
路凡没出声。
眼前一阵阵发黑,体内的神象微粒修复得慢如龟爬。
顾渊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声音愈发激动。
“这颗星球,就是一个农场!我们……人类、觉醒者、丧尸……全都是地里的韭菜!”
韭菜?
路凡的眉头拧成一团。
“有人在养我们?”
“不是人!”顾渊的声音陡然尖利,“是‘神’!是更高维度的生命体!”
“这场冰封,就是它们洒下的‘肥料’!筛选出最强壮的韭菜!”
“等到我们进化成熟……它们就会拿着镰刀出现……收割!”
顾渊说到“收割”两个字时,全身都在发抖。
“南极那个深寒使徒,就是一条看门狗!无数的洞天福地里,沉睡着无数等着开饭的‘神’!”
原来如此。
煜皇说的大劫,指的就是这个。
路凡突然笑了,咳出一口血沫。
“所以,这就是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理由?”
“我想活!”
顾渊嘶吼起来
“我不想当韭菜!路凡,我们是一类人!”
“只要你别杀我,我把研究的图纸都给你!我们合作,甚至可以反过来……掠夺那些‘神’!”
这饼画得真大。
路凡看着他那张狂热的脸,点了点头。
“故事不错。”
他手腕一翻,刀锋上的寒光映亮了顾渊的脸。
“但是,老子有个毛病。”
“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演戏。”
就在顾渊说话的时候,路凡的感知中,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很轻,很隐蔽。
但在路凡这只在末世挣扎了五年的老狗面前,这动静跟黑夜里的探照灯没任何区别。
传送阵。
这孙子,从头到尾都在拖时间,等读条!
“被……发现了?”
顾渊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计谋得逞的冰冷与嘲弄。
“啧,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嗡——!!!
他身下的碎石地猛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银光。
顾渊的身体迅速虚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声音带着恶毒的快意,在路凡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路凡,临死前送你个礼物……你以为你赢了?”
“你守护的那些女人,你拼死打下的江山……哈哈哈哈……”
“不过是为‘神’的餐桌,多添了几道鲜美的菜品罢了!”
“好好享受被圈养的最后时光吧,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被收割!”
他的话,卡住了。
顾渊那双电子眼,死死地定格。
他看见,对面那个本该暴跳如雷、无能狂怒的男人,表情平静得可怕。
那副油尽灯枯的虚弱,像一层面具,被他随手扯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小丑表演的无聊。
路凡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将燃到尽头的烟屁股随手弹飞。
一道小小的火星,划破夜空,精准地穿过了顾渊即将消失的虚影。
“四眼仔。”
路凡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会算计?”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病毒程序般窜上顾渊的数据核心。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路凡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森白牙齿,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暴虐的火光。
“跟你废话这么久……”
“你真以为,老子刚才在听你放屁?”
“老子……是在‘吃饭’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那些沾染了无数强者鲜血的土地,突然失去所有颜色,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炼血熔炉破碎后,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无主的庞大血气能量,在这一刻被他用神象镇狱劲强行、野蛮地吞噬一空!
“你拿全城的人当晚餐,那老子……就拿你的锅底,当宵夜!”
神象镇狱劲确实猛,但那是拿命在烧。
刚才那一波爆发,差点把他这具八级肉身给抽干。
如果不拖延这一分钟,不等这口气回上来,他拿什么去追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空间通道的人?
靠嘴遁吗?
“皆字秘。”
路凡嘴唇轻启。
轰——!!!
他体内的血液,在瞬间燃烧!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仿佛身体这个瓷器已经承受不住内部恐怖的能量。
一缕灰白,悄无声息地在他额角的黑发间蔓延开。
沈月华……苏雅……
欠你们的债,下辈子太久,老子这辈子就要还清!
剧痛和生命力流逝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他眼中那股滔天的杀意和疯狂的意志,硬生生碾得粉碎!
十倍战力!
十倍速度!
十倍爆发!
原本就已经恐怖到极点的气势,在这一刻,再次毫无道理地暴涨!
脚下的岩石地面,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化作了齑粉。
路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