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接风宴依旧喧嚣,玉浆琼酿满盏,灵果珍馐罗列,仙娥舞姿曼妙,仙乐绕梁不绝,可这一切都入不了云翼的眼。他指尖捏着琉璃杯,杯沿抵着唇,却未曾沾半分酒液,眉峰始终紧蹙,眸光沉沉望着殿外云海,满心都是玉灵山的方向。
千年了,他等了整整千年,守了千年的孤寂,东海深渊的潮起潮落,灌江口的水浪翻涌,都抵不过他对云啾的执念。那缕杳无踪迹的神魂,那莲池边黏人的小灰鹅,那竹屋里不散的草木香,早已刻入骨血。他恨不得即刻化作流光,直奔玉灵山,将每一寸土地翻寻,这一次,他定要找到她,再也不放手。
而此时的玉灵山,灵泉山脚下,一方清雅的院落里,天鹅仙母化为人形,一身素色布裙,正俯身翻晒着院中竹匾里的草药。阳光洒在她含笑的眉眼间,暖意融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满心都是欢喜。
只因她的女儿,小五,如今改称鹄云瑶,不仅早已化形成功,更在千年岁月里修得仙体,这怎能不让她欣慰?旁的仙禽修行,动辄数千年才能触及仙体门槛,而云瑶不过千年,便已得证仙身,这份天赋,更有几分幸运,皆是千年前那位九晨神君的馈赠——仙母始终记得,当年神君日日投喂的天界灵莲莲子,让女儿自小便灵力充盈,为修行打下了万般坚实的根基。
院中一排排竹匾,皆是云瑶亲自上山采撷、炮制的草药,晒得干爽,分类齐整。自云瑶开始学医,仙父便放下了诸多琐事,日日陪着女儿上山寻药,就连家中几个年长的儿子,也总记挂着小妹,每次归来,都会带回各地的珍稀药草。如今几位长子皆已羽翼丰满,被仙门老祖看中,收在门下修习法术、锤炼仙体,盼着他日能为天界神族所用,数年才归府一趟,院中便只剩仙父仙母、云瑶与小儿子鹄云鸿相伴。
而云瑶能有今日的修为,离不开青雀的一路指引。
那还是千年前,青雀为寻云啾的一缕神魂,辗转魔界,恰巧遇上与白泽一同折返魔界的夜无忧。彼时夜无忧见青雀寻得执着,终究未曾隐瞒,将一切和盘托出——哥哥夜琪以灵力护住云啾残魂,助其转世为玉灵山天鹅仙夫妇的小女儿,乳名小五,大名鹄云瑶。
青雀得知真相,喜极而泣,当即辞别夜无忧,寻至灵泉山的莲池边,守着尚是幼鹅的云瑶。自云瑶开了灵智,青雀便开始引导她修行,教她的,仍是她前世最擅长的净化之术。待五百年前,云瑶化为人形,青雀又将行医救人之术倾囊相授,盼着她这一世无牵无挂,以术济世,安稳度日。
而云瑶也未负青雀的期望,她这一世没了前世对云翼的执念,心神澄澈,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不过五百年便化出人形,又过五百年,便稳稳修得仙体。如今的她,不仅净化之术愈发精深,能涤荡邪祟、滋养灵脉,医术也日渐高明,玉灵山周遭的仙禽异兽,但凡有恙,皆来寻她医治,灵泉山脚下的院落,日日都有前来求医的生灵,一派祥和。
天鹅仙母翻晒着草药,听着屋舍里女儿带着懊恼的轻语声,慈爱的笑意漫上眉梢,刚转身想推门看看,便瞧见院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狼族首领猡烈。
自五百年前,这位狼族首领在族内首领之争中身负重伤,偷偷潜入灵泉山录泉内疗伤,被青雀与鹄云瑶发现并悉心救治后,便与小院结下了不解之缘。伤愈归族后,他又与篡位的新首领浴血大战,几经波折才重掌狼族大权,虽身居高位,却总爱往这灵泉山的小院跑,或是送来狼族境内的珍稀药草,或是闲来寻青雀与云瑶叙话,成了小院的常客。
天鹅仙母见状,笑着扬声招呼:“猡烈首领今日怎得空过来了?快进院坐。”
猡烈唇角扬起爽朗的笑意,快步应道:“月婶婶,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云瑶她们。”
话音落,他迈步朝院内走去,眼底藏着旁人未察的温柔与期许。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带着上一世人间的记忆,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灵泉山,重逢转世的陈阿云——如今的鹄云瑶。而她全然不记得前尘往事,这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机会。
如今云瑶已然成年,他再也无需有任何顾忌,这一世,他要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大胆地追求她。管她前世是谁,在他心中,现在的她只是玉灵山灵泉山下,那个灵动温柔善良的鹄云瑶。念及此,猡烈的脚步愈发轻快,心湖也漾起阵阵暖意。
屋舍内,青雀正陪着鹄云瑶收拾炼丹的残局,听闻院外的动静,师徒二人相视一眼,皆笑着抬步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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