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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邪恶的尤拉女士到来

    现在毫无疑问是李察胜利了。这个罔顾人类利益的敌人。这个对李察充满恶意,想要杀死他的敌人。现在可以说是完全输掉了。联合王国的女王都授权李察能够抓捕芬里尔公爵。但是...伊芙琳说话时,指尖正缓缓划过一株垂落的紫藤花枝。那枝条在她指腹擦过的一瞬,花瓣边缘的银光骤然亮起,如被惊醒的萤火虫群,又似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无声震颤。李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鞋尖——那里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露水,泛着幽蓝微光,像一小片被截取下来的月华。“命运的联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把庭院里流动的寂静撕开了一道细缝,“上一次你把我拖进水面之下时,可没提过这个词。”伊芙琳笑了。不是那种带着金属冷意的、半神式的讥诮笑意,而是真正弯起了眼角,金瞳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隔着一层水膜看人。“上一次,你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她说,“那时你站在深渊边缘,连呼吸都要靠我替你数。”李察怔了一下。他确实记得——记得自己沉入黑水时肺部炸开的剧痛,记得意识溃散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伊芙琳俯身探来的红发,如一道燃烧的锚链,将他从彻底消散的边界硬生生拽了回来。但他不记得自己曾失聪。更不记得……有人替他数过心跳。“你撒谎。”他说得缓慢,却不是质疑,而是确认。“半神不会对濒死者撒谎。”伊芙琳转身向前走去,裙摆扫过地面时,竟未惊起一丝尘埃,“但会为活人留白——就像这张地图,明明所有路径都通向死局,偏偏给你留了第三条路。”她顿住脚步,抬手一挥。前方整片花园忽而坍缩、折叠,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的绸缎。紫藤褪色,砖石剥落,黄铜管道发出刺耳的呻吟,随即扭曲成盘绕的蛇形纹路。空气里浮起细密的鳞粉,在月光下折射出虹彩,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灰烬飘散。一座环形高台显露出来。高台中央竖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螺旋状铭文,每一道凹槽里都嵌着一枚眼球——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浑浊如蒙尘玻璃,有的却清澈得能倒映出李察此刻的面容。它们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高台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球体。它没有影子。它也不反射光。它只是存在,像一个被强行剜出的伤口,静静悬在永恒庭院的穹顶之下。“这是‘回响之核’。”伊芙琳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它不记录事件,只记录‘选择’。”李察走上前,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空旷回响。他离那枚黑球还有三步远时,左耳忽然嗡鸣一声——不是幻听,是真实的高频震动,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紧接着,他右眼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像是用烧红铁丝烫出来的:【第七次偏离:拒绝饮用银杯中的晨露。】文字一闪即逝。李察猛地侧头:“你给我植入了什么?”“不是植入。”伊芙琳站在他身侧,金瞳凝视着黑球,“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每一次你违背既定轨迹,它就多一道裂痕。”她伸出手,指尖距黑球仅一寸之遥,却不再靠近,“你看不到,但你能感觉到——是不是?每当你说出某个本不该说的词,做出某个本不该做的动作,身体里就有东西在松动。”李察下意识摸向颈侧。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凸起或异样。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喉结下方三指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有根极细的丝线正从皮下缓缓抽离。他想起港口区教堂地下室里,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父。对方临死前嘴唇翕动,吐出的并非祷词,而是七个音节——古怪、粘稠、带着湿冷海腥气的音节。当时李察以为那是疯话。可现在,他舌尖无端泛起一股铁锈味,耳中嗡鸣复又响起,这一次,嗡鸣里混进了断续的、类似鲸歌的低频震动。“他在唱你的名字。”伊芙琳轻声道,“用旧日语法。那是‘锚定’的前奏。”李察没接话。他盯着那枚黑球,忽然问:“如果我现在把它砸碎呢?”“你会失去所有退路。”伊芙琳答得极快,“包括回到水面之上的资格。包括……记住我的资格。”风停了。连那些始终浮动的鳞粉都凝滞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星尘。李察缓缓放下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是我的锚?”“不。”伊芙琳摇头,红发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我是你挣脱锚链时,缠绕在你腕上的第一道血痕。”这句话落下时,高台四周的石柱突然亮起幽绿微光。光顺着地面蔓延,勾勒出巨大圆阵——阵图由无数交叠的衔尾蛇构成,蛇首咬住蛇尾,蛇眼却全部睁开,齐刷刷望向李察。阵心处,黑球表面浮现出第一道裂痕。细,却深,像一道被强行缝合又撕开的旧伤。裂痕中渗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缕缕灰白雾气。雾气升腾、凝聚,渐渐显形:——是李察自己。但又不是。那个“李察”穿着港口区神父的黑袍,胸前挂着一枚生锈的铜质怀表;他右手握着一柄骨柄短刀,刀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不断蒸发的、带着咸涩气味的海水;他左眼已彻底化为灰白,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翻涌着破碎的星空与沉船残骸。“这是……”李察声音干涩。“你杀死神父后,世界为你生成的第一个‘余响’。”伊芙琳说,“它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它是你亲手斩断因果线时,飘落的灰烬。”灰白李察动了。他抬起左手,指向李察心口,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但李察听懂了——那不是语言,是直接烙进神经末梢的意念:【你忘了你答应过谁。】李察后退半步,脚跟撞上台阶边缘。他当然记得。记得自己跪在港口区教堂残破的彩窗下,双手沾满神父温热的血,而窗外炮火轰鸣,海风卷着硝烟灌进来。他记得自己对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低语:“我会找到他们。一个不剩。”——不是对神明,不是对虚空,而是对着自己喉咙里涌上的那股血腥气,对着掌心里正在冷却的、属于人类的温度。可这记忆此刻被灰白李察点破,却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刮擦骨髓。“余响会越来越强。”伊芙琳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当你杀死第二个人,第三个……它就会开始模仿你的思维,篡改你的记忆。直到某天,你分不清哪个李察才是真的。”高台四周,更多灰白雾气升腾而起。第二个李察浮现,穿着染血的工装裤,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扳手;第三个李察赤足站在碎玻璃上,脚底鲜血淋漓却毫无痛感;第四个李察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它们全都没有影子。它们全都沉默地望着李察。李察忽然笑了。不是狂妄,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松弛。他解下腰间那枚从神父身上取下的铜质怀表——表盖早已碎裂,表盘玻璃蛛网密布,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却仍在极其缓慢地跳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你送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幻影。”他晃了晃怀表,涟漪扩散至灰白李察脚下,它们的身影顿时如水波般晃动,“你是在等我问——为什么偏偏是我?”伊芙琳长久地凝视着他。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于高台之上的黑球应声裂开一道更大缝隙。这次,没有雾气涌出。只有一段影像自裂缝中投射而出:——是水面之上的世界。暴雨倾盆的港口区。一艘漆着褪色蓝漆的货轮正缓缓离港,甲板上站着几个裹着雨衣的人影。镜头急速拉近,聚焦在其中一人后颈——那里有一枚暗红色胎记,形状酷似蜷缩的幼蛇。李察瞳孔骤缩。他认得那艘船。那是三天前被港口守军击沉的“信风号”。官方通报称全员遇难,无一生还。可画面中,那几人正仰头望向天空,雨衣兜帽滑落,露出的全是年轻面孔。最左侧那人转过头来,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颊,嘴角甚至挂着一点笑意。是阿洛伊斯。李察的童年玩伴,七年前随教会考察团出海后失踪。所有档案都显示他已死于远洋风暴。“他没死。”伊芙琳说,“和另外十二个人一起,被‘潮汐议会’选中,成了第一批‘活体信标’。”“信标?”“用来标记人类世界坐标的东西。”伊芙琳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像渔夫在鱼群经过的海域撒下荧光浮标——你们人类的战争,不过是他们测试浮标灵敏度的演习场。”李察捏紧怀表。表壳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渗出,沿着指缝滴落。当第一滴血坠向地面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血珠并未溅开,而是在距离石阶半寸处骤然停驻,悬浮着,缓缓旋转,表面映出无数个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港口区。“潮汐议会……”李察重复这个名字,舌尖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你们半神,也归他们管?”“我们只是被借调的看门犬。”伊芙琳冷笑,“而你,李察,是唯一一只咬断了狗链的狗。”她上前一步,金瞳直视李察流血的右眼:“因为你杀了神父——那个真正主持‘信标仪式’的人。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你是在拆解一座祭坛。而祭坛底下埋着的,是整整十三个活人的命格。”高台四周,灰白李察们忽然齐齐抬头。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接着,它们同时张开嘴——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在口腔内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型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同一行字:【契约已生效。剩余时间:七日。】李察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性的,而是认知层面的崩塌——仿佛脚下石阶正在融化,头顶月光正一寸寸褪色,连伊芙琳的红发都在视野边缘模糊、拉长,化作无数条游动的赤色细蛇。他踉跄一步,扶住石柱。柱身上的眼球纷纷转向他,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沙漏图案。每一粒沙漏里的沙子,都在以不同速度流逝。“别碰它们。”伊芙琳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看清楚——沙漏流速最快的那一只,对应的是阿洛伊斯的心跳。”李察强迫自己聚焦。果然,在第三排左数第七只眼球里,沙粒正疯狂坠落,几乎形成一道白线。而眼球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心跳频率:187次/分钟。生命体征:濒危。】“他在经历‘校准’。”伊芙琳的声音像冰锥凿进耳膜,“潮汐议会正在把他变成真正的信标。一旦完成,整个常人世界的经纬度,都会被刻进他的脊椎骨缝。”李察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眼血丝密布,左眼却异常清明。他松开握着怀表的手,任其坠落。铜表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碎成齑粉,粉末腾空而起,竟在半空中重新聚合成一只振翅的蝴蝶——翅膀上布满细密的齿轮纹路,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串微小的、闪烁的数字。【07:23:41】【07:23:40】【07:23:39】……倒计时。“八天?”李察问。“七日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伊芙琳纠正,“从你踏入永恒庭院的第一步起,倒计时就开始了。潮汐议会给了你最后一次修正机会——如果你能在时限内找到并摧毁所有活体信标,契约自动解除。否则……”她没说完。但高台四周,所有灰白李察同时抬起右手,指向李察眉心。它们空洞的口腔内,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摩擦声。李察忽然觉得左耳又开始嗡鸣。这一次,嗡鸣里夹杂着清晰的、断续的童音:“……李察哥哥……海水好冷……我的骨头在唱歌……”是阿洛伊斯的声音。七岁那年,他们在港口防波堤上捉螃蟹。阿洛伊斯失足滑入浅滩,李察跳下去捞他。男孩被拖上来时浑身发抖,却咧着嘴笑,举着一只钳子发亮的青蟹:“你看!它唱歌了!”——螃蟹当然不会唱歌。可此刻,李察分明听见了。无数细碎的、清脆的、带着盐粒碰撞声的鸣响,正从他颅骨深处,从每一根神经末梢,从心脏每一次搏动的间隙里,汩汩涌出。伊芙琳静静看着他,金瞳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似悲悯的情绪。“现在你明白了?”她轻声问,“为什么非得是你?”李察没回答。他弯腰,拾起一片从紫藤花上飘落的花瓣。花瓣边缘的银光已彻底熄灭,只余下灰败的蓝。他将花瓣放在掌心,用力一握。再摊开时,掌心空无一物。但空气中,却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蜿蜒的银色轨迹——像一条微型的、正在游弋的蛇。“因为……”李察抬起头,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令人心悸的锋利,“只有被咬过的人,才知道毒牙有多深。”伊芙琳凝视着他,许久,终于颔首。高台四周,灰白李察们缓缓消散,如被风吹散的灰烬。唯有那枚裂开的黑球,依旧悬浮着,裂缝中渗出的雾气不再凝聚人形,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汇成一条纤细却坚定的银线,直直指向庭院最幽暗的尽头——那里,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门,正悄然浮现出模糊的轮廓。门扉表面,蚀刻着一行古老符文。李察不认识,却本能地读懂了它的含义:【门后即海。海即汝骨。】伊芙琳向他伸出手,红发在骤然亮起的银光中猎猎翻飞:“走吧,李察先生。我们的牌局……才刚刚开始发牌。”李察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即握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掌。那里,刚才花瓣消失的地方,皮肤正泛起细微的、蛇鳞般的纹路。纹路边缘,一点银光若隐若现,像一粒即将破壳的星砂。他慢慢抬起手,覆上伊芙琳的指尖。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手臂。伊芙琳金瞳微缩,李察掌心的鳞纹则骤然亮起,银光暴涨,如活物般沿着两人交握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嗡嗡震颤,仿佛有千万只无形的蝴蝶在同时振翅。青铜门无声开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海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由无数发光水母尸骸铺就的阶梯。每一具尸骸都保持着舒展姿态,伞盖边缘垂落着细长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触须,触须末端,悬挂着一颗颗微微搏动的、半透明的卵。卵壳内,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轮廓。李察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永恒庭院的月光悄然退潮,紫藤花簌簌凋零,化作漫天飞灰。灰烬飘过伊芙琳身侧时,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灰流——灰烬中,无数细小的、银色的“李察”面孔一闪而逝,随即湮灭。阶梯漫长得没有尽头。但李察知道,自己终将走完。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拖入深渊的溺水者。他是携火而来的纵火犯。而火种,就藏在他刚刚握住伊芙琳手指的那只手掌里——正随着每一次心跳,灼热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