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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见一见美杜莎和乔伊娜

    “不过在此之前,先去见见担心你的人吧,我没有和猎人工坊说你的事情,不过你的猎人同伴们…他们应该也能够从蛛丝马迹中了解一点。”“还有就是罗克、埃德蒙他们。”“以及乔伊娜女士和美杜莎女士。...西奥多·拉冬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会议桌尽头,靴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得如同秒针滴答。他身后的金属巨龙并未收起双翼,鳞片在穹顶投下的冷光里泛着幽蓝的锈迹,仿佛那不是活物,而是某段被强行唤醒的、尚未冷却的古老机械残骸。它垂首时,鼻腔喷出的气流卷起几页散落的文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像一场克制的风暴。乔伊娜指尖在桌沿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方向在此刻被悄然重置:所有未被固定之物,包括那几页纸、波恩警官方才脱手滑落的银质怀表、甚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黑气余烬,都以毫厘不差的轨迹,重新归位。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西奥多。那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有确认——确认他看见了白影溃散时缠向屈爱的烟尘,确认他注意到那烟尘在距屈爱颈侧三寸处骤然凝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却绝对的墙。屈爱正低头解自己左腕袖扣。动作很慢,指节分明,腕骨凸起如刀削。袖口掀开后,露出一截苍白皮肤,其下蜿蜒着数道极细的暗金纹路,此刻正微微发亮,像沉在冰层下的熔岩脉络。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纹路,直到光晕渐隐,才将袖口重新扣紧。金属搭扣“咔”一声轻响,压过了窗外隐约传来的、东城区警笛由远及近又迅速消逝的尾音。李察仍握着圣剑。剑尖垂地,刃上无血,却有霜晶凝结,簌簌剥落。他盯着自己剑刃映出的倒影——那倒影里,白雾并未完全散尽,而是如活物般在镜面边缘缓缓游移,偶尔聚成半张扭曲的脸,又瞬间溃散。他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抹过剑身。霜晶碎裂声清脆,倒影里的雾也随之一颤,彻底消散。他松了口气,却没放下剑。“不是它。”西奥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一寸,“不是‘蚀刻之影’。”李察猛地抬头:“您知道?”“知道名字,不代表知道来源。”西奥多走向会议桌中央,金属巨龙随之收翼,庞大的身躯无声坍缩,最终化作一枚嵌着齿轮纹章的青铜胸针,别在他左胸口袋上方,“蚀刻之影是‘刻痕’的衍生物。刻痕本身并非实体,而是某种……对存在本身的反复描摹。当某个概念、某个人、某种力量被足够多的意志以足够强烈的频率‘书写’、‘复述’、‘恐惧’或‘崇拜’时,它就可能在现实褶皱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刻痕。而蚀刻之影,就是这刻痕溢出的残响。”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美杜莎石化的市政官员、被束缚带捆缚在角落的N阶升格者、以及空荡荡的波恩警官座椅。“你们刚才面对的,不是那个市政厅官员,也不是那个升格者。你们面对的,是‘东城区猎人首席李察’这个身份,在他人臆想、恐惧、恶意揣测与盲目崇拜中,被反复蚀刻后诞生的——赝品。”李察喉结微动。他想起白影挥剑斩向乔伊娜时,自己圣剑刺入其胸膛的触感——没有血肉的阻滞,没有骨骼的脆响,只有一种近乎穿透薄纸的虚无。原来那根本不是攻击,是某种更恶毒的“校准”。它在模仿他的动作,测试他的反应,像一个初学写字的孩子,笨拙而执拗地临摹着范本,只为确认笔画是否精准。“所以……”乔伊娜声音冷静,“它出现的目的,不是杀戮,是‘确认’?确认李察的剑术、反应速度、甚至……圣剑的特性?”“确认,然后……修正。”西奥多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并非指南针,而是密密麻麻旋转的同心圆刻度,中心悬浮着一粒微小的、不断明灭的幽绿光点,“蚀刻之影本身没有意志,它只是刻痕的回响。但刻痕的源头,必然有意志。它需要李察的存在作为‘模板’,才能持续显现。而每一次显现,每一次被‘修正’——比如你刚才那一剑,让它溃散得比预想更快——都会让源头的刻痕,变得……更清晰,更稳固。”屈爱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西奥多手中的罗盘,幽绿光点正对着李察的方向,稳定跳动。“源头在哪里?”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向穹顶。那里原本该是彩绘玻璃窗,描绘着旧城建城时诸神赐福的图景。此刻,玻璃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极薄、极均匀的灰翳,如同蒙上了一层陈年蛛网。灰翳之下,彩绘的神祇面容模糊不清,唯有祂们手中所持的权杖、利剑或天平,轮廓异常锐利,仿佛随时会刺破玻璃,扎进现实。“港口区。”西奥多说,“但不止港口区。”他指尖在罗盘边缘轻叩三下。罗盘内圈的刻度骤然加速旋转,幽绿光点猛地拉长,化作一道细线,射向穹顶灰翳。细线触及玻璃的瞬间,灰翳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显露出下方被遮蔽的真实——彩绘玻璃的背面,并非砖石墙体,而是一整面巨大的、布满蛛网状裂纹的黑色水晶镜面。镜面深处,无数个微小的、姿态各异的“李察”白影正缓缓浮现、聚合、又分裂,如同沸腾的蚁群。它们没有面孔,只有持剑的轮廓,在镜中无声奔袭、格挡、突刺……一遍,又一遍。会议室死寂。连金属巨龙化作的胸针,表面细微的齿轮咬合声都消失了。“这是……什么?”李察的声音有些干涩。“刻痕的‘源板’。”西奥多收回罗盘,灰翳重新覆盖玻璃,“有人在港口区,用某种方式,将东城区猎人首席李察……连同你的力量、你的形象、你的一切被外界认知的‘表征’,都作为‘模板’,刻入了这片区域的底层结构。就像把一张底片,按进未曝光的胶卷。现在,这张底片正在反复冲洗,每一次冲洗,都在强化它,也在……污染它。”美杜莎一直沉默。此刻,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光晕。那光晕并非石化之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溶解”意味。她将光晕轻轻按向自己面前空气中残留的一缕尚未散尽的蚀刻之影烟尘。烟尘没有被石化,也没有被驱散。它只是……变淡了。像被稀释的墨水,颜色迅速褪去,最终化为几乎不可见的、近乎透明的微尘,随即彻底消散于空气。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心悸。“我的家族……”美杜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戈尔贡的‘凝视’,本质是‘定义’。而‘蚀刻之影’,是被过度‘定义’后产生的畸变体。我的力量无法摧毁它,但可以……暂时‘模糊’它的定义。让它无法被轻易识别、无法被有效利用。”她收回手,指尖光晕熄灭,“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源头不除,它会源源不断地再生,且每一次再生,都会更难被模糊。”乔伊娜忽然开口:“所以,波恩警官……他听到的声音,也是刻痕的‘回响’?”西奥多颔首:“最直接的接触者,最容易被‘共鸣’。波恩警官长期与李察共事,对他的能力、习惯、甚至性格细节都有深刻认知。这种认知,本身就是一种‘书写’。当刻痕启动,他成了第一个被‘召唤’的共鸣体。幸运的是,他的意志足够坚韧,尚能保持清醒——这反而给了我们线索。”他转向李察:“你最近,是否曾与波恩警官深入讨论过你的圣剑?关于它的来源、它的限制、它真正被激发时的形态?”李察呼吸一滞。三天前。下城区一处废弃教堂的地下室。波恩警官手臂被猎犬爪伤,伤口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李察为他净化伤口时,圣剑的光芒意外灼伤了波恩警官的手背。波恩警官痛得皱眉,却盯着剑刃上跳跃的光焰,喃喃道:“这光……和你在港口区神父教堂外劈开雾墙时,一模一样。它是不是……只能在特定的‘节点’上才能发挥全部力量?比如,那些地下管网交汇的‘井口’?”当时李察只当是警官的敏锐观察,随口应了句“或许”。此刻回想,那问题本身,竟像一把钥匙,精准插进了此刻的谜题锁孔。“节点……”李察低语。西奥多眼中掠过一丝锐光:“没错。蚀刻之影需要‘锚点’才能稳定显现。波恩警官的问题,无意中为它提供了第一个精确的‘坐标’——圣剑力量的‘节点’。而它随后立刻显现,并直扑乔伊娜,正是因为乔伊娜的力量,同样拥有清晰的‘空间坐标’特征。”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所以,下一个被‘锚定’的,会是谁?”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不是卫兵,不是医护人员。是一个浑身湿透、脸上混着泥浆与血污的少年。他穿着东城区最底层贫民窟常见的、打满补丁的粗麻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狭长物件,布角已被鲜血浸透,暗红发黑。他踉跄冲进来,目光在众人脸上疯狂扫过,最终死死钉在李察身上,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李察大人!快……快去‘锈钉巷’!老瘸子……老瘸子他……他变成镜子了!”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和牙关打颤的咯咯声。他怀中的油布包猛地一颤,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撞击着布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咚”声,如同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绝望地搏动。李察一步踏前,伸手欲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冰冷汗湿的肩膀时,少年怀中那油布包的包裹突然松开一角。一抹刺目的、毫无杂质的银白,从缝隙中迸射而出。那不是光。那是……镜面。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纯粹由凝固光线构成的镜面碎片。它悬浮在油布包开启的缝隙里,表面光滑得吞噬一切倒影。而就在李察的目光与那镜面碎片相触的刹那——碎片表面,毫无征兆地,映出了李察自己的脸。但那不是此刻站在会议室里的、握着圣剑的李察。镜中映出的,是另一个李察。他站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翻涌着暗金色雾气的虚空里。他穿着破损的潮汐斗篷,圣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不断蒸发、又不断凝结的银白色雾气。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幽邃、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金色火焰。镜中的李察,缓缓抬起了头。视线,穿透镜面,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现实中的李察。李察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认得那眼神。那不是敌意,不是杀意,甚至不是漠然。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审视”。如同匠人端详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又如同神祇俯瞰自己亲手塑造的祭品。“咚。”油布包内,那颗被囚禁的心脏,搏动得更加沉重、更加清晰。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般的呜咽,身体软软向前栽倒。李察本能地伸手接住他。少年滚烫的额头贴上李察的手臂,皮肤下血管疯狂跳动。而就在李察接住少年的同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握着圣剑的右手,手腕内侧,那片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正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暗金色纹路。纹路的形状,与屈爱袖下显露的暗金纹路,分毫不差。它像一道新生的烙印,冰冷,无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定义”。会议室里,只剩下那油布包内,沉闷而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西奥多·拉冬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金属巨龙胸针上的齿轮,无声转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微而尖锐的嗡鸣。乔伊娜的指尖,再次划过桌面。这一次,划出的不是弧线,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完美闭合的圆。圆心,正对着李察手腕上那道新生的暗金纹路。美杜莎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竖立的、冰冷的金线,牢牢锁定那块悬浮的镜面碎片。碎片表面,镜中李察的暗金火焰,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屈爱缓缓抬起右手,不是去触碰那镜面,而是五指张开,悬停在少年滚烫的额头上方一寸。她掌心向下,皮肤之下,那些暗金纹路再次亮起,光芒却不再温热,而是流淌着一种深沉、凝滞、仿佛承载着万古寒冰的幽光。白雾,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至脚踝。它无声无息,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更冷,更……真实。仿佛整个会议室,正被拖入一面巨大无朋的、正在缓缓合拢的镜子深处。而镜外,正有无数个手持圣剑的李察,站在不同的虚空里,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穿透无数重镜面,汇聚于此。汇聚于李察手腕上,那道刚刚烙印下的、冰冷的暗金纹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