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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这份代价所有人都要承担

    现在的确是一个巧妙的时机。联合王国的大人物们前去处理那个危险至极的,被称之为港口区的神父的存在。他们必须要投注于全部的精力,确保这个港区的神父的仪式核心被毁灭。还要提防那随时可...雾霭沉得更重了,仿佛整条街的湿气都凝成铅灰的膏体,黏在睫毛上、衣领里、剑鞘的铜扣缝隙中。李察没擦血——那几滴溅在左颊的暗红,是最后一个举枪混混倒下时喉管迸出的喷射状痕迹。他任它晾着,像一枚微小却灼烫的烙印。美杜莎收起手杖,紫眸扫过满地呻吟的人。她没动手杀一个,但三根断裂的肋骨、两处脱臼的肩胛、还有七个人永久性耳膜穿孔的闷响,全是在她指尖微不可察的震颤间完成的。她甚至没抬高过手腕,只将手杖尖端轻点地面三次,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楔入某人膝弯、颈侧或太阳穴后方三寸的神经丛。这是奥罗拉亲手调教的“静默律令”,不流血,却比刀锋更懂如何让疼痛成为语言。“李察先生。”她开口,声音像融雪渗入石缝,“您切下的手指,还攥在他右手里。”李察这才低头。那肥胖壮汉瘫坐在泥水里,右掌痉挛般蜷着,五指齐根断处参差不齐,最粗的拇指只剩半截,断面翻着青白皮肉。可就在那团血糊糊的掌心里,一枚黄铜怀表正滴答作响——表盖半开,内壁蚀刻着双蛇缠绕权杖的徽记,蛇瞳镶嵌的两粒碎钻,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李察的呼吸顿了半拍。这徽记他见过。不是在警局档案室泛黄的卷宗里,而是在奥罗拉书房最底层那只乌木匣子的锁扣上。匣子没上锁,他替她取过一卷褪色的星图手稿,匣底垫着绒布,绒布纹路里就压着同样双蛇缠杖的浮雕暗纹。“波恩警官……”李察缓缓蹲下,指尖悬在怀表上方半寸,并未触碰,“他给您的产业证契,是哪一年签的?”壮汉喉咙里嗬嗬作响,血沫从嘴角溢出。他试图用仅存的左手去够表链,指甲在鹅卵石上刮出刺耳锐响。美杜莎的鞋尖无声移至他腕骨上方一寸,阴影笼罩下去的瞬间,他猛地抽搐,嘶声喊道:“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七日!公证处在铁桥南巷!波恩亲手按的指印!”一九八三年。李察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掀开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若游丝的蚀刻字:**“致波恩·H·L,以偿旧债,奥罗拉·V·S 亲授。”**日期正是四月十七日。李察的手指停住了。雾霭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远处酒馆窗缝漏出的昏黄烛火都凝滞不动。他忽然想起上周波恩警官递给他产业文件时,那只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右手,无意识摩挲过文件右下角一个几乎被墨迹覆盖的字母缩写——V.S.。当时他以为是公证处职员的潦草签名,波恩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老喽,眼神不好,连自己名字都快认不全喽。”原来不是眼花。是刻意掩埋。李察缓缓直起身,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最终落在美杜莎脸上。她正垂眸看着那枚怀表,紫眸深处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她早知道。或者,她一直等着他看见这个。“美杜莎女士,”李察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冰面,“奥罗拉大人……和波恩警官,是什么关系?”美杜莎沉默了三秒。雾霭中,她帽檐投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仿佛有风穿过,又似什么无形之物在她周身盘旋。“奥罗拉大人,”她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如古井无波,“曾是波恩警官的审讯官、辩护律师,也是他女儿艾莉亚的教母。”李察瞳孔骤然收缩。艾莉亚。那个总在波恩警局后巷喂流浪猫、左耳垂有一颗小痣、去年冬天因肺痨去世的十六岁少女。波恩提过她三次,每次都说“这孩子命苦,像她妈”,然后默默灌下半杯烈酒。“艾莉亚的病历,”美杜莎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凿进李察耳中,“由东城区第三医院出具,确诊书原件在奥罗拉大人手中。但实际诊断记录,被联邦医疗监察署的‘灰雀’小组于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七日秘密封存。封存令签署人,是时任卫生部次长的尤拉·冯·克洛伊。”尤拉。李察脑中轰然炸开。上城区那位总在玫瑰温室里修剪黑蔷薇的伯爵夫人。她对李察的爵位申请百般阻挠,理由冠冕堂皇:“东城区出身者缺乏必要的道德稳定性与血统纯度。”可此刻,那双戴着蕾丝手套修剪花枝的手,竟也染着艾莉亚咳出的血。“波恩警官查到了?”李察问,喉结滚动。“他查到了尤拉夫人名下三家制药公司,正向第三医院输送一种名为‘银露’的镇咳剂。”美杜莎抬起手杖,杖尖轻点怀表,“这种药能暂时压制症状,却会加速肺组织纤维化。艾莉亚服用三个月后,病情恶化速度超出医学常理三倍。波恩警官拿到样本分析报告那天,尤拉夫人派人送来了这只怀表。”李察盯着表盖内侧的蚀刻字,奥罗拉的名字像烧红的针扎进视网膜。偿旧债?偿什么债?波恩欠奥罗拉的?还是奥罗拉借波恩之手,向尤拉讨债?“所以这些混混……”李察望向瘫软如泥的肥胖壮汉,“他们真不认识我?”美杜莎唇角微扬,那抹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他们只认识‘李察小人’——一个靠讹诈发家的东城区掮客,专替黑市药贩洗钱。您昨日在‘锈锚’酒馆散播的假消息,已传遍三条街。他们确信您是冲着波恩警官藏匿的赃款而来,而非为他讨公道。”李察怔住。他确实去了锈锚酒馆,也确实在吧台边“无意”提起波恩警官手头紧、急需周转,还“惋惜”地叹息波恩老糊涂,竟把祖产抵押给“反应部门”。那是他布的饵,用来引蛇出洞。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饵本身,就是奥罗拉递到他手里的钓线。雾霭深处,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撞响。午夜十二下,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湿漉漉的石头上。钟声余韵未散,巷口传来皮靴踏碎积水的清晰声响。六个人影自浓雾中浮现,步伐整齐划一,黑色长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统一制式的哑光合金手铐——东城区治安法庭直属特别行动组的徽记,在袖口银线刺绣的鹰隼双翼下,缀着三颗微小的蓝宝石。为首者摘下礼帽,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左眉骨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李察脸上,声音低沉如砂纸磨过铁锈:“李察先生。治安法官埃利安阁下有请。关于您今日行使‘公民紧急处置权’的合法性,需当庭复核。”李察没动。他盯着那人眉骨的疤痕,忽然想起波恩警官档案里一段被涂黑的备注:“……一九七八年‘锈钉巷事件’主审法官,因证据链断裂遭停职调查,后调任东城区法庭文书。”而那场导致三名证人死亡、关键证物失踪的“锈钉巷事件”,涉案方之一,正是尤拉夫人丈夫生前控股的“晨星矿业”。美杜莎向前半步,手杖尖端无声点地。那六名执法者脚步齐齐一顿,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却沉重的墙。为首的疤面人眉头紧锁,右手已按上腰间手铐,却再难往前挪动分毫。“埃利安法官,”美杜莎的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此刻正在上城区‘百合厅’参加尤拉夫人的慈善晚宴。他委托您代为传唤,是否也一并告知,他今夜缺席的‘紧急听证会’,将由谁来主持?”疤面人脸色骤变。他当然知道——埃利安今夜根本不会回东城区。所谓“紧急听证”,不过是尤拉夫人设下的第二道绞索,要借治安法庭之名,将李察拖入冗长程序,耗尽他的时间与信用。而他,只是被推出来执行这肮脏指令的卒子。李察终于动了。他弯腰,从肥胖壮汉汗湿的脖颈后抽出一张折叠的油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药房收据,抬头印着“第三医院附属药房”,日期赫然是艾莉亚死亡前一周。药名栏被墨汁狠狠涂黑,唯余右下角一行小字:**“收款人:波恩·H·L(代)”**“波恩警官拿自己薪水垫付的药费,”李察将收据递给疤面人,“他垫付的,是尤拉夫人药厂生产的‘银露’。而您今晚的任务,是逮捕一个试图追回这笔药费的人。”疤面人捏着收据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身后五人屏住呼吸,空气绷紧如将断的弓弦。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跃上断墙,绿眸在雾中幽幽发亮。它叼着半块发霉的面包,尾巴尖轻轻一甩——啪。一滴浑浊的水珠自墙头青苔滴落,正砸在疤面人额角的旧疤上。他猛地打了个寒噤。李察看着那只猫,忽然笑了。他转身,伸手拂去美杜莎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动作轻柔,像拂去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微尘。“美杜莎女士,”他低声说,声音里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锋锐,“带我去见奥罗拉大人。”美杜莎微微颔首,紫色眼眸映着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气灯。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去哪里。她只是将手杖换至左手,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那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枚嵌着暗紫色水晶的青铜怀表,表盖内侧,同样蚀刻着双蛇缠杖的徽记,蛇瞳中,两粒碎钻幽光流转。雾霭开始流动,不再是凝滞的铅灰,而是缓慢旋转的漩涡,中心隐隐透出深紫色的微光。巷口的六名执法者僵立原地,仿佛被钉在时光琥珀里。唯有那只黑猫,轻盈跃下断墙,叼着面包,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李察迈步向前,猎装下摆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他没再看地上呻吟的混混,没再看疤面人手中颤抖的收据,甚至没再看那枚沾血的怀表。他眼中只有前方旋转的雾,以及雾后那扇从未向他开启过的、通往奥罗拉书房的门。美杜莎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杖点地,发出规律而悠长的轻响,如同倒计时的秒针。哒。哒。哒。雾霭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