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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李察本就有很多敌人

    无论敌人还有没有其他计划。在西奥多抵达那一刻,任何牛鬼蛇神就都要偃旗息鼓了。西奥多注意到了在场的气氛有些奇怪。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抓捕那个港口区的神父。所以确认没有谁...列车刚驶入东城区边界,铁轨两侧的梧桐树便开始簌簌抖落灰黑色的叶脉——不是枯萎,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反复浸染后凝滞的溃烂。李察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叶面浮着细密的、蛛网状的暗金色裂纹,指尖轻触,裂纹竟微微搏动,像一截尚未冷却的血管。他不动声色地将叶子攥进掌心,指甲掐进皮肉,用痛感压住喉头翻涌的腥甜。尤拉女士的担架被抬进猎人工坊地下三层时,空气骤然粘稠如胶。整层空间由十二根嵌满银丝的玄武岩柱支撑,柱体表面蚀刻着三重逆向螺旋铭文,最内圈是褪色的猩红,中圈为剥蚀的靛蓝,外圈则覆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结晶的灰白盐霜。这是梅利亚修女奶奶亲自督造的“静默牢笼”,专为收容失控根源力而设。可当担架经过第七根石柱时,那盐霜毫无征兆地炸开细雪般的粉末,簌簌落在尤拉女士惨白的手背上,竟瞬间熔蚀出六个微小的蜂巢状凹坑。埃德蒙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静默牢笼”对根源力的压制率高达98.7%,三年来从未失手。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秘银怀表——那是尤拉女士亲手为他锻造的校准器,表盖内侧镌着一行小字:“时间会背叛所有锚点,唯痛觉永恒。”可此刻怀表玻璃镜面正疯狂震颤,秒针在零点与五十九分之间来回弹跳,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鸟。“先安置。”李察的声音很平,却让埃德蒙后颈汗毛倒竖。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建议,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带着铁锈味的陈述。他看见李察走向尤拉女士,直接掀开盖在她身上的铅箔毯,露出缠绕在脖颈处的黑雾。那雾并非静止,而是以每秒七次的频率收缩舒张,如同活物的心跳。更骇人的是雾气边缘,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丝线正从尤拉女士耳后皮肤下钻出,刺入雾团深处,像无数根输液管,又像……无数条正在产卵的寄生虫。乔伊娜突然按住李察手腕:“等等!她颈动脉搏动频率是常人的三倍,但脑电波图谱显示深度休眠——这种矛盾只有一种解释。”她指尖泛起淡青色电弧,在距尤拉女士太阳穴三寸处悬停,“她在主动维持‘假死’状态,用根源力反向压制自身意识。一旦我们切断黑雾供养,她会立刻脑死亡。”罗克的圣剑“晨砧”无声出鞘,剑刃上流淌的不是光,而是凝固的黄昏色泽。他剑尖斜指地面,一道半透明的光膜自剑尖漫延,覆盖住担架周围三米区域。光膜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齿轮虚影,高速咬合又崩解。“静默牢笼”的盐霜结晶速度骤然加快十倍,可第七根石柱的基座却开始渗出暗红色黏液,像石缝里涌出的血泪。“不是压制。”李察忽然开口,弯腰拾起地上一片被盐霜腐蚀的梧桐叶残骸。叶脉金纹在光膜映照下竟亮起微弱荧光,“是共生。黑雾在帮她延缓根源力暴走,代价是……”他碾碎叶片,金粉簌簌落在尤拉女士手背凹坑里,那些蜂巢状创口竟缓缓渗出淡金色浆液,“她在把根源力转化成某种……载体。”埃德蒙终于变了脸色。格里芬家族秘典《蚀刻之书》第三卷曾记载:当根源力宿主寿命将尽,部分高阶血脉者会选择“铸炉”仪式——以自身为坩埚,将濒临溃散的根源力锻造成可传承的“源质结晶”。但此术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且要求施术者完全清醒地承受灵魂剥离之痛。而尤拉女士眼下分明处于意识沉睡状态。“她没醒过。”李察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从下城区中央医院出发时就没醒过。你们推担架的护士,有四个手指甲盖发黑,那是长期接触‘静默盐’导致的慢性中毒——可他们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三度,说明习惯性用右肩承重。但担架轮子是磁悬浮设计,根本不需要人力推动。”死寂。只有盐霜结晶的细微噼啪声。乔伊娜猛地转身,雷霆在指尖炸开刺目电光:“那两个穿防护服的护工呢?!”话音未落,先前推担架的两名医护人员已僵在原地。他们防护服面罩后的瞳孔完全漆黑,眼白处蔓延着蛛网状金纹,与梧桐叶脉如出一辙。其中一人喉咙鼓动,发出非人的、类似蒸汽阀门泄压的嘶嘶声:“……锚点……松动了……”罗克的圣剑嗡鸣着劈向最近那人面门。剑刃却在触及面罩前骤然凝滞——无形屏障在空气中荡开涟漪,将剑势卸向两侧。那护工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晶体,内部悬浮着微型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齿轮模型。“尤拉女士的‘铸炉’已启动第二阶段。”沙哑声音从晶体内部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需要……新鲜锚点……稳固炉心……”埃德蒙怀表的秒针突然停止跳动。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开始扭曲,石柱上的铭文如活蛇般游走重组,最终在穹顶拼出巨大而歪斜的字母:L-Y-C-H-E-N(利肯)。这不是格里芬家族的族徽,而是早已被抹除的旧时代禁忌学派——“蚀刻者同盟”的核心符文。“利肯……”乔伊娜声音干涩,“那个宣称能‘雕刻时间’的疯子组织?他们不是在三十年前就被议会剿灭了吗?”“剿灭?”李察突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他们只是把总部搬进了时间褶皱里。”他指向第七根石柱基座渗出的暗红黏液,“看到那些‘血泪’了吗?它们的蒸发速率比正常血液快十七倍——因为每一滴都在经历七次时间回溯。利肯的人没来,来的只是他们留在尤拉女士体内的‘时间诱饵’。”话音未落,担架上的尤拉女士倏然睁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片缓慢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各自悬浮着一枚微缩齿轮。她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却分属三个不同声调:“罗克……你的圣剑里封印着‘初代守钟人’的遗骸……”“乔伊娜……你左肋第三根骨头是用‘时砂鲸’脊骨替换的……”“埃德蒙……你怀表里藏着的不是校准器,是‘时间绞索’的钥匙……”三人如遭雷击。罗克剑尖的光膜剧烈震颤;乔伊娜指尖电光瞬间黯淡;埃德蒙怀表表盖“咔哒”弹开,露出内部并非齿轮,而是一团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那胶质表面,清晰映出李察此刻的倒影,可倒影的右手正捏着一枚梧桐叶,叶脉金纹正一寸寸吞噬倒影的指尖。“李察。”尤拉女士的星云之瞳转向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像生锈的摇篮曲,“你记得三岁那年,在废弃钟楼见过的铜雀吗?它衔走的不是怀表,是你被剪断的时间脐带。”李察呼吸一滞。童年记忆轰然炸开:暴雨夜的钟楼,锈蚀的铜雀雕像突然振翅,叼走他手中父亲留下的怀表,表链断裂处迸溅的不是金属火花,而是细碎的、带着铃音的金色光尘……原来那不是幻觉。“所以你是故意让尤拉女士来东城区?”埃德蒙的声音带着撕裂感,“你知道利肯的陷阱?”“我不知道。”李察盯着自己倒影中被金纹吞噬的手指,轻声道,“但我知道,当一个人把‘铸炉’选在移动的蒸汽列车上,又特意让护工染上静默盐中毒——”他忽然抬脚,靴跟重重踏在第七根石柱基座,“——她真正要烧炼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根源力。”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石柱基座轰然塌陷。暗红黏液如活物般暴涨,裹挟着盐霜结晶形成巨大茧房,将尤拉女士连同两名护工瞬间吞没。茧房表面,无数梧桐叶脉金纹疯狂蔓延,最终交织成一只闭合的眼睑图案。而在眼睑正中,缓缓浮现出李察的侧脸轮廓——年轻,苍白,左耳后有一颗褐色小痣,与如今的他截然不同。“那是我七岁时的样子。”李察望着那张脸,声音平静得可怕,“利肯要的不是源质结晶。他们要用尤拉女士的‘铸炉’,把我被剪断的时间脐带重新接回去——然后把我的过去,锻造成新的锚点。”乔伊娜的雷霆骤然劈向茧房,却被金纹眼睑轻易吸收。罗克的圣剑斩在茧壳上,只留下一道浅痕,剑刃却嗡嗡震颤,仿佛在哀鸣。埃德蒙扑向怀表,可胶质倒影里的“李察”却突然咧嘴一笑,张开嘴,吐出一枚沾着金粉的梧桐叶——正是李察方才碾碎的那片。叶落之地,地面无声裂开。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缓缓流动的、凝固的黄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黄昏之流中沉浮,每个齿轮齿槽里,都卡着一截褪色的怀表发条。“时间脐带被剪断时,”李察弯腰拾起那枚落叶,任金粉灼烧掌心,“总得有人替我保管断口。”他抬头看向众人,左耳后的褐色小痣在昏光中微微发亮,“现在,你们想看看那个替我保管断口的人,是谁吗?”穹顶的利肯符文骤然爆亮,将所有人影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那些影子里,唯有李察的影子空无一物——就像一具被抽走所有时间坐标的躯壳,正静静站在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等待某个名字被真正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