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80章 分赃不均

    城西,一家新开张不久的、装修得金碧辉煌却没什么生意的KtV顶层包厢。厚重的隔音门紧闭,将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隔绝。包厢里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幽暗的壁灯散发出暧昧不明的光晕,映照着空气中缓缓浮动的雪茄烟雾,和两张同样阴沉的脸。

    胡振海穿着丝质的深紫色衬衫,领口敞开,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轻轻摇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着,像夜间出巡的猫,打量着坐在对面、正烦躁地扯着脖子上小指粗金链子的龙戚。

    龙戚身材粗壮,穿着一件紧绷的花衬衫,脖子和露出的半截手臂上能看到模糊的刺青。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一跳一跳,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阿戚,火气别这么大。”胡振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刚子哥最近身体不适,把场子交给我们看着,我们得替他分忧,而不是在这里闹不痛快。”

    “自家兄弟?我呸!”龙戚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胡振海面前的茶几上,“胡振海,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分忧?你他妈是分油吧!沙场那边两个车队的调度权,上个月还说得好好的归我管,这个月怎么就到你公司名下了?招呼都不打一个,你当老子是死的?!”

    胡振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慢悠悠地喝了口酒:“阿戚,话不能这么说,车队归物流公司统一管理,是刚子哥之前就定下的规矩,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你那两个车队,老车多,司机也散漫,我这边接手,也是想好好整顿一下,以后沙场的砂石运输,不也更快更安全嘛,赚了钱,大家都有份。”

    “放你娘的狗屁!”龙戚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子乱跳,“少拿刚子哥压我!规矩?规矩是给你这种耍笔杆子、背后捅刀子的人定的?我的人,我的车,凭什么你来整顿?还他妈有份?钱呢?老子一个子儿没见着,就看见你的人在我沙场边上转悠了!胡振海,我告诉你,别以为财叔没了,码头出了点事,你就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临江那片沙子,是谁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你心里清楚!”

    提到财叔和码头,胡振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出几分无奈和委屈:“阿戚,你这话说的可就伤人了。财叔的事,大家都难过,码头那次,兄弟们也折了人手,损失不小。现在正是要团结的时候,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做的每一件事,可都是为了集团好,账目清清楚楚,刚子哥那里也报备过。你要是对调度权有意见,我们可以一起去跟刚子哥说嘛。”

    “少来这套!”龙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瞪着牛眼,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狠厉,“胡振海,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没人知道。账本……哼,财叔的账本怎么没的,你心里最他妈有数!现在又把手伸到我的沙场,怎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在那点股份了?我告诉你,老子不是财叔,没那么多弯弯绕,但谁想动老子的东西,老子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龙戚!”胡振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意,“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财叔是突发急病走的,账本丢了警方在查,你这无凭无据的话,传到刚子哥耳朵里,或是被外人听了去,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胡话?老子清醒得很!”龙戚猛地站起身,指着胡振海的鼻子,“咱们走着瞧!沙场那边,你再敢伸一只手过来,别怪我不念旧情!还有,你最近在学校那边搞的那些小动作,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用学生仔洗你那点脏钱,也不怕折寿!”

    说完,龙戚狠狠瞪了胡振海一眼,踢开脚边的凳子,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厚重的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包厢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胡振海独自坐在沙发上,脸上的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缓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玻璃杯掼在坚实的大理石茶几面上!

    “咔嚓!” 精致的玻璃杯瞬间粉身碎骨,琥珀色的酒液和碎片四溅。

    “不知死活的东西……” 胡振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杀机毕露。龙戚的暴躁和威胁他并不十分意外,但对方最后那句话——“在学校那边搞的小动作”——却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

    龙戚怎么会知道?是猜的?还是……有人透露了风声?徐天野?还是……刚子哥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龙戚不足为惧,一个莽夫而已。麻烦的是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眼睛,以及……学校里那条刚刚铺开、还没来得及见效益的“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响了几声后挂断。很快,对方发了条加密信息过来:“?”

    胡振海快速键入:“学校那边的‘兼职推广’,暂缓。清理痕迹,蛰伏,等通知。”

    发完信息,他删掉记录,身体深深陷入沙发阴影里,只有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

    ……

    同一时间,华南高中,放学后的微机教室。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只有角落几台电脑还亮着,李哲和方睿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方睿鼻梁上架着那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眼睛一眨不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

    “哲哥,你看这里。”方睿忽然停下,指向屏幕上一串加密的通讯记录,这是他利用之前留在吴天网络空间里的后门,结合对校园内几个可疑社交群组的监控,捕捉到的异常数据包碎片,“虽然用了三层跳板和动态加密,但源头Ip经过伪装,最后指向的物理地址区域……和上次我们监控到的、疑似与校外某财务公司有隐秘资金往来的那几个学生Ip,活动区域高度重叠。”

    李哲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些复杂的字符串和地图坐标,推了推眼镜:“能还原出具体内容吗?”

    “加密太强,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警报。”方睿摇头,但眼中闪着光,“不过,我分析了他们的通讯协议特征和流量模式,不像是普通的聊天或者文件传输。更接近……定时、小额、单向的数据包发送,接收方地址固定,但每隔几次就会变换端口和伪装。这很像……某种简易的、分批次上传数据或指令的模式。”

    “定时,小额,单向上传……”李哲若有所思,“如果是‘兼职’报酬分发,或者‘投资’返利,应该是双向通讯,而且金额和时间不会这么有规律,金额也应该更零散,这种模式……”

    “像在传递经过处理的信息,或者……在完成某种‘任务’后提交‘结果’。”方睿补充道,他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几个被高亮标记的学生Id,旁边备注着他们近期在校园论坛和某些兼职群里发布或咨询的信息,“这几个Id,最近两个月,都在不同渠道打听过‘在家兼职’、‘数据录入’、‘游戏代练结算’这类信息,而且对报酬和结算周期的询问非常详细,但他们实际的网络活动痕迹显示,他们并没有从事任何可查的线上兼职工作。”

    李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没有实际工作,却可能有规律的小额数据上传,还涉及到校外可疑的财务节点……这太符合徐天野警告中提到的、“利用学生进行小额资金异常流转”的特征了!只不过,胡振海的手段可能更“高明”,不是简单的转账,而是利用某种伪装成“数据任务”的形式,将非法的资金流动,切割、伪装成正常的网络活动数据包!

    “继续监控这几个Id的所有网络活动,尤其是他们接收和发送数据包的时间、频率、特征码。同时,想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摸清他们的线下社交圈,看看有没有共同的联系人,或者,是否有人在校外接触过他们。”李哲快速下达指令,“另外,方睿,你能尝试构建一个虚拟的、与那个接收方特征类似的‘诱饵’节点吗?不需要拦截,只需要记录有哪些Id尝试向它发送数据。”

    “我试试!”方睿用力点头,手指重新在键盘上跳跃起来,眼中充满了破解谜题的专注和一丝紧张刺激。

    李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校园,操场上还有零星的学生在活动,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看似平静的校园之下,一张隐蔽的、可能将无知学生拖入犯罪深渊的黑网,似乎正在悄然张开。而撒网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阴险如毒蛇的胡振海。

    他必须更快,更准,在林秋做出决定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弄清楚这张网的规模和目的。

    裂痕,已经从刚子集团内部,悄然蔓延到了这座看似纯洁的校园围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