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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血溅东港

    财叔的死与账本的失踪,如同在已近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激起的不是冷却,而是毁灭性的爆裂。刚子集团的内部,在短暂的死寂与猜疑后,迅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搜捕与清洗风暴所席卷。

    风暴眼,首先锁定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吴天是在周五傍晚,刚走出校门,准备去附近网吧“避避风头”时被带走的。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几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动作利落到可怕的壮汉二话不说,将他塞进了车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街上来往的学生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吴天被蒙着头,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散发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废弃仓库。黑暗,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然后,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问。

    “你那个境外加密存储空间,三天前晚上十点二十三分,谁上传的文件?”

    “账本副本在哪?”

    “谁指使你的?”

    “你和胡振海什么关系?”

    “说!”

    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一发接一发,砸在吴天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上。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境外空间,什么账本副本!他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辩解、哭求、赌咒发誓。对方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指向他。在反复盘问、甚至施加了一些不留下痕迹但足够让人魂飞魄散的“压力”后,或许是顾忌他学生的身份,或许是觉得他这个怂样不像能策划窃取账本的人,更或许是……得到了别的指令,在天快亮时,他被像扔垃圾一样,丢回了学校附近一条偏僻的巷子。

    吴天瘫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脸上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死亡的气息。那些人的眼神,比陈峰的拳头,比政教处的训斥,恐怖一万倍。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但某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回到学校后,吴天彻底“消失”了,他请了长假,据说家里要送他回老家“静养”。曾经在华南高中不可一世的“天哥”,就此彻底成为过去式,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校园里关于他的最后一点流言,也迅速被新的、更惊悚的话题取代。

    而真正的风暴,在吴天被带走询问的同一天深夜,于城市东端的货运码头区,轰然爆发。

    东港码头,远离繁华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盏探照灯划破浓重的夜色,勾勒出巨大龙门吊和集装箱堆场的狰狞轮廓。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掩盖了诸多不为人知的声响。

    冲突来得极其突然,猛烈。

    先是靠近三号码头废弃仓库区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不同于鞭炮的炸响——是枪声!紧接着,是更多的枪声,密集如炒豆,混杂着怒吼、惨叫、金属碰撞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随即被更多的黑暗吞没。

    两股,甚至可能是三股人马,在堆满集装箱的狭窄通道、锈蚀的龙门吊下、废弃的驳船边,展开了殊死搏杀。一方显然是刚子的人,他们熟悉地形,悍不畏死,但似乎有些慌乱,指挥不畅。另一方则更加精悍,行动默契,配合有度,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目标明确——直指码头深处某个被严密看守的临时货柜。

    还有第三方,似乎人数不多,但行踪诡秘,时而协助一方,时而又对另一方打冷枪,将水彻底搅浑。

    战斗激烈而短促,不断有人影在火光和阴影中倒下,痛苦的呻吟和垂死的喘息被海风和枪声掩盖,货柜被强行打开,里面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夺。最终,在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破夜幕时,厮杀戛然而止。幸存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码头区,只留下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满地的弹壳、散落的货物,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警方的大队人马迅速赶到,封锁了整个码头区,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警戒线拉起,刑侦技术人员入场,拍照、取证、搬运尸体。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如此规模的枪战和警方的大动作,根本瞒不住有心人。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一个比一个惊悚。

    秋盟众人自然远离那片是非之地,但在这个信息时代,尤其是有了方睿这个技术后援,加上其他渠道,他们依然在第二天,就拼凑出了事件的大致轮廓。

    李哲最先从方睿监控的特定网络信道和加密通讯片段中,捕捉到关键词:“东港”、“交火”、“死伤”、“货柜”、“账本”、“硬茬子”、“黑吃黑”,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确。

    紧接着,顾婉晴通过那位老记者韩立春的关系,传来更确切一点的消息:冲突确系围绕一批“特殊货物”展开,这批货可能和之前码头被截那批有关,但更敏感。现场发现了不止一方的尸体,有刚子手下的人,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身份成疑。警方初步判断是“涉黑势力因利益分配火并”,但内部有传闻,可能与一本“非常重要的账簿”失窃有关,各方都在抢夺。

    几乎是同时,周晓芸在极度不安中,给张浩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她说她偷听到父亲在书房里对着电话大发雷霆,虽然大部分内容听不清,但零碎的词句拼凑起来,足以让人心惊肉跳——“无法无天!在东港公然开枪!”、“省厅督办……”、“……涉及走私……军火?”、“账本……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龙爷那边施压……”。她父亲最后还严厉叮嘱她母亲,最近绝对不许周晓芸晚上出门,甚至白天上学放学都要司机接送。

    军火?省厅督办?龙爷施压?

    这些词,比之前听到的“走私”更加骇人听闻。如果那批“特殊货物”真的涉及军火,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而“龙爷”的名号再次出现,并且能对警方办案“施压”,其能量之恐怖,可见一斑。

    林秋将来自徐天野的警示、顾婉晴/老记者的信息、周晓芸听来的片段以及方睿监控到的网络碎片拼凑在一起,一个模糊而惊心动魄的图景逐渐清晰:

    刚子因为财叔之死和账本失踪,陷入了疯狂和极度的不安全感。他手中可能有一批极其烫手、利润也高到惊人的“货”。账本的丢失,意味着他最大的秘密和命门可能暴露。与此同时,外部有不明身份的“硬茬子”一直虎视眈眈,内部有胡振海这样野心勃勃的潜在叛徒。

    于是,他很可能想尽快处理掉这批烫手货,同时设下陷阱,想引出盗取账本的人,或者清理内鬼。而胡振海,则可能想趁机黑吃黑,吞掉这批货,并嫁祸给刚子或“硬茬子”,自己渔利。“硬茬子”那边,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几方势力在东港码头这个舞台上,最终撕破脸皮,上演了一场血腥的火并。

    结果看似两败俱伤,刚子损失人手,货可能被抢或暴露,“硬茬子”也未竟全功,胡振海目的不明。但最大的变数是警方的大规模介入和省厅的督办,这意味着一只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抗拒的手,已经开始伸向这个盘根错节的泥潭。

    “账本……” 林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那个被他们“送”到吴天空间里的“副本”,无疑成了加剧这场风暴的催化剂,刚子集团的内乱和外部压力,因此达到了顶峰。

    “我们……” 张浩咽了口唾沫,看向林秋,脸上残留着震惊,“我们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是风浪自己够大。” 林秋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只是恰好在船上。现在,船已经驶进了风暴中心,要么稳住船舵,闯过去;要么,被浪打翻,尸骨无存。”

    他看向围坐在周围的兄弟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和后怕,但没有人眼中流露出退缩。

    “刚子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但也会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胡振海下一步会怎么走?徐天野又会扮演什么角色?警方和省厅的介入,会带来什么变数?” 林秋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无人能答。

    窗外,天色阴沉,仿佛昨夜的鲜血与硝烟,依旧弥漫在城市上空,未曾散去。

    东港的血夜,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还在后头。

    而他们这条小船,必须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