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一愣，装备？啥装备？</br>在班长的催促下，他背着行囊跳下车。</br>脚刚落地，冰凉的感觉瞬间传来，鼻尖被冷风刺得通红。</br>他抬眼望去，只见火车站外侧，一个大仓库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br>先到达的川军弟兄们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br>每出来一个人，身上就多了好几样东西。</br>小兵眯起眼仔细看，很多人肩上扛着崭新的步枪，</br>腰间多了鼓鼓的子弹袋，还有人背上挂着亮闪闪的水壶。</br>队伍前方，一个军官走来走去，不停地吼，</br>“排队！一个一个来！都要得！别抢！见过没得，三八大盖晓不晓得？！”</br>军需官嗓子都喊哑了，</br>“都要得！别抢！都是军队的东西，跑得了哪个？”</br>队伍一点点往前挪。</br>小兵跟着连队排进队伍，耳边全是压低却激动的议论。</br>“你看你看，那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嘛？！”</br>“看花了眼哇？这不是咱土造的烂货，看那枪托，看那枪管，鬼子货呀！”</br>一个老兵眼眶都红了，“老子从参军起，就拿这杆烂枪打鬼子，要是能换一杆三八大盖，死都认了！”</br>有人压低声音说，</br>“听说是昨晚上连夜从涿鹿那边运来的，说是111师支援我们的，还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战利品。”</br>“111师？就是陆师长那个部队？！”</br>一听这个名字，周围的人呼吸都重了几分。</br>“装备楞个样子好，搞得我都想投到陆师长麾下了。”</br>话刚出口，被前面的战友一肘子捣在肋骨上。</br>“你投个锤子你投，少在这儿扯这些，人家的板子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操心的。”</br>大家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了回来。</br>队伍前进得很慢。仓库里灯火通明，军需兵和民夫忙得满头大汗。</br>小兵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领枪，军需官站在案板后面，动作熟练地从身后架子上取枪。</br>他“咔嗒”一声拉一下枪栓检查，再往前一递。旁边堆着成箱的子弹袋和一摞摞铝制水壶。</br>终于轮到他了，</br>军需官抬眼扫了他一眼，随口问，“哪一部队？”</br>小兵赶紧报出番号，军需官点点头，背手一摸，拎出一杆沉甸甸的三八大盖。</br>他顺手再抓起一个亮闪闪的水壶和一个鼓鼓的子弹袋，一股脑塞到他怀里。</br>“枪，水壶，子弹袋，领好了！下一个！”</br>小兵被这重量压得微微一趔趄，忙不迭地接过来。</br>他低头细看这杆新枪，枪托完好，枪管笔直。</br>铁件泛着乌黑油亮的光芒，枪身上还能看到日文钢印被粗糙磨掉的痕迹。</br>他下意识地拉动枪栓，“咔哒”一声干脆利落。</br>这和他之前那杆动不动就卡壳的老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br>他把子弹袋系在腰间，感觉下盘都稳当了几分。</br>水壶挂在肩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仿佛一声声敲在心坎上。</br>刚跨出仓库，外面连长已经在吼，</br>“快点快点！拿了枪就往城里走！</br>别在这儿看傻了眼，等鬼子飞机真飞来，就没得看了！”</br>连长在队伍前头边走边说，</br>“这批枪，是111师怀远师长连夜从鬼子那儿‘拔’来的，</br>人家把血打出来的东西送我们，咱要是守不住滕县，就是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我们自己！”</br>从仓库这边再往外一点，还有一座更大的仓库。</br>那边围着的士兵更多，民夫也多。</br>大门被大敞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枪架，而是一门门大炮。</br>旁边堆着一箱箱的炮弹，木箱被人一箱一箱往外抬，抬的人喊着号子。</br>还有几门拖着铁轮子的迫击炮。</br>有的炮用粗麻绳绑在一起，由十几名士兵和民夫合力拉着往城外预设阵地方向拖去。</br>有的炮则被两头毛驴套在简易的炮车上。</br>周边的老百姓也来了不少，脸上都带着难得的兴奋。</br>“快点快点，把这洋大炮拉出去，把鬼子轰出个窟窿来！”</br>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民夫一边推炮，一边问身边的士兵，</br>“军爷，这炮好不好使？真能打穿鬼子的铁皮车不？”</br>士兵擦了把汗，咧嘴笑，</br>“这是鬼子的山炮，缴获过来的，又轻又准，好使的很！”</br>周围的老乡七嘴八舌。</br>“怪不得昨夜一个劲听火车叫，原来是给川军弟兄运家伙来了！”</br>城门口，人流如潮。</br>川军部队顺着大街小巷鱼贯而入，直奔城外早先勘察好的土坎，随后开始了土木作业。</br>视角上移，来到滕县城墙一角。</br>城墙上一角，王铭章披着大衣，站在女墙后，俯瞰着城下的一切。</br>火车站方向，人流如潮。</br>川军部队正沿着大街小巷鱼贯而入。仓库前，火炮和枪械被源源不断地分发、拖运。</br>参谋长在旁边低声汇报，</br>“师座，111师连夜调来的武器弹药，第一批已经分发给我们各团尖刀部队，</br>剩下的正在登记，城外几个阵地的炮位，也在抓紧布置。”</br>王铭章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城下。</br>他的眼眶有些湿热，不是被风吹的。</br>他看见那些原本只有破枪、破棉袄的川军士兵，此刻肩上扛起了三八大盖，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子弹袋，</br>成排地往城外预设阵地奔去。</br>还有附近过来帮忙的乡亲们，拖拉着那一门门钢铁火炮，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响着。</br>王铭章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心中百感交集。</br>这些枪，这些炮，是别人拿命换来的。</br>是人家陆师长不眠不休送来的，滕县这一仗，若打糟了，我王铭章还有何脸面去见川中父老？</br>又有何脸去见这些送命上来的弟兄？</br>他缓缓抬手，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br>正当王铭章注视着城下，一阵低沉的声响在远方隐隐传来。</br>城头的哨兵竖起耳朵。“师座，您听，像是炮声。”</br>王铭章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隐约闪过的一点微光，沉声道，</br>“传令，各团加紧构筑工事，所有炮位立刻完成校准。</br>告诉弟兄们，从这一声炮响起，咱们就没有退路可走了。、</br>这条命，只有为了国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