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47章 获得家族长老认可

    叶秉钦“试点可以做”的表态,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涟漪迅速在叶家这潭深水中扩散开来。表面的波澜或许尚可控制,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已开始悄然涌动。

    汪楠在涵晖堂的陈述,其详尽、务实和直面问题的姿态,给几位家族实权人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叶秉钦的最终拍板,无疑是最具分量的认可。但这并不意味着,前路就此坦荡。在叶家这样的古老家族中,掌舵人的意志固然重要,但具体事务的推进,尤其是涉及资源调配、利益格局调整的“试点”,更需要获得各个关键环节“长老”们的实际支持。这些“长老”,未必是辈分最高的,但一定是掌握着家族某个重要领域实权、拥有深厚根基和影响力的核心人物。他们的态度,往往能决定一件事的成败,以及过程中的顺利程度。

    叶秉钦的态度明确后,接下来的具体操作层面,就成了叶文远和汪楠需要共同面对的新战场。而这场战役的第一关,就是获得“家族长老会”中几位关键人物的实质性支持。这不同于涵晖堂的“联席评议会”,后者更像是最高决策层的“听证”与“授权”,而前者,则是获得具体执行所需的“弹药”和“通行证”。

    首先需要面对的是分管财务的秦先生。这位跟随叶家三十余年、头发已见花白的老财务官,掌管着叶氏集团庞大的资金命脉,性格严谨到近乎苛刻,对每一笔预算支出都锱铢必较。叶秉钦虽然同意了试点,但具体的预算审批、资金拨付流程,必须过秦先生这一关。

    叶文远带着修改细化后的预算方案,和汪楠一起,再次坐到了秦先生那间堆满报表和账册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墨水的味道。

    秦先生戴着老花镜,逐页审阅着方案,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跳动,不时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下几笔。他问的问题极其细致,甚至有些刁钻设备折旧年限的重新评估依据?软件授权费用的摊销方式是否符合最新会计准则?人员培训成本中,是否包含了因学习曲线导致的短期效率下降损失?备用金的比例设定是否充分考虑了供应链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溢价?

    汪楠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带来的财务顾问和周明准备的辅助材料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他们引用了行业通行标准、类似改造案例的实证数据,甚至搬出了几家与“烛明致远”有过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第三方评估意见。对于秦先生提出的每一个潜在风险点,他们都准备了至少两套应对预案和财务缓冲设计。

    “秦老,我们理解您的谨慎。”汪楠在回答完一个关于汇率风险对冲的问题后,诚恳地补充道,“这份预算,我们是以最保守的估计来做的,甚至预留了15%的不可预见费。我们追求的不是预算最低,而是在可控成本下,确保试点目标的达成。每一分钱,我们都希望能花在刀刃上,产生可量化的回报。”

    秦先生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汪楠一眼,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旁边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文远,”他转向叶文远,声音平淡,“你确定,这个试点,是你‘恒远’眼下最迫切、也最值得投入的方向?集团今年资金并不宽裕,几个地产项目都在等米下锅,海外并购那边也在谈一个大案子。这里的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

    叶文远坐直身体,神情郑重“秦叔,我明白。但‘恒远’的问题,已经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了。人工成本每年以超过10%的速度上涨,熟练技工越来越难招,留不住;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些已经上了全自动生产线,效率和一致性比我们高出一大截,价格还更有优势。再不变,市场份额会一点点被蚕食,利润空间会越来越薄。这次试点,不仅是技术升级,更是管理理念和生产模式的变革尝试。这笔钱,不是成本,是投资,是对‘恒远’未来十年的投资。父亲也认可这个方向。”

    听到叶秉钦,秦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叶文远说的是实情,也清楚叶秉钦对这次试点的态度。最终,他点了点头,在预算审批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钱,可以批。但账,我要看到清清楚楚。每个月,我要看到详细的支出报表和进度报告。如果出现超支,或者阶段性目标没有达成,我有权要求暂停付款,重新评估。”

    “是,秦叔,一定按您的要求来。”叶文远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汪楠也微微颔首,知道这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算是过了。秦先生的签字,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支持即将到位,也意味着家族财务系统对这次试点的“背书”。

    接下来,是技术委员会。叶家虽然以商业和投资见长,但对于制造业这样的核心产业板块,也设有内部的技术顾问委员会,由几位退休的顶尖工程师和外部聘请的行业专家组成,负责对重大技术改造项目进行技术可行性评估。委员会的**是叶家一位年近八十、德高望重的族老,叶秉璋,早年是国有大型机床厂的总工程师,技术眼光极其毒辣,为人也相当固执。

    在“恒远制造”的会议室里,面对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叶秉璋和几位同样严肃的技术专家,汪楠和他的技术团队迎来了更专业的“拷问”。ppt上那些算法原理、架构图、数据流程图,在真正的行家面前,需要经受最细致的推敲。

    “你这个视觉检测算法,对于表面反光强烈的合金工件,如何克服眩光干扰?误判率能做到多少?”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直接发问。

    “预测性维护的振动分析模型,对不同转速、不同负载工况下的特征提取,泛化能力如何?会不会出现‘过拟合’,只在训练数据上表现好,一上真实产线就失灵?”另一位专家紧跟着质疑。

    “‘数据不出厂’的联邦学习框架,在边缘计算节点算力有限的情况下,模型收敛速度和最终性能,相比云端集中训练,会有多大折损?这个折损是否在可接受范围内?”

    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一个比一个尖锐。汪楠带来的“灵眸视觉”和“智控核心”的t(首席技术官)亲自上阵解答,用大量的实验数据、对比图表、以及他们在其他客户产线上的实际运行日志来佐证。讨论很快进入了极其专业的领域,各种技术术语和参数满天飞。叶文远在一旁有些插不上话,但他注意到,汪楠虽然并非技术细节的直接回答者,却总能在他的人被问住,或者讨论陷入过于技术化的僵局时,适时介入,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技术的商业价值,或者将话题拉回到解决“恒远”具体痛点的应用场景上,引导讨论朝着务实、落地的方向前进。

    叶秉璋老人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眯着眼睛,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直到所有专家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花架子太多,没用。我们搞了一辈子生产,最实在的就是看结果。你说能提高效率,降低不良率,好,我老头子就看你做出来。但有一条,”他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汪楠和叶文远,“别把生产线当试验场,别拿老师傅们几十年的经验不当回事。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系统,也得人会用,人乐意用。改流程,动工艺,要稳,要一步一步来,要尊重一线工人的意见。出了乱子,影响了交货,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听着像是敲打,甚至带着些老派的保守,但汪楠却从中听出了金玉良言和真正的关切。他郑重地点头“叶老,您放心。我们这套方案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人机协同,渐进优化’。我们不是要用机器完全取代人,而是要用智能系统辅助人,把老师傅从重复、繁重、容易出错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他们能更专注于工艺优化、疑难问题解决这些更需要经验和创造性的地方。我们会派驻实施团队长期驻厂,与‘恒远’的技术骨干和老师傅们一起工作,确保系统平稳上线,操作人员培训到位。一切以保障生产稳定、提升综合效益为前提。”

    叶秉璋盯着汪楠看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技术委员会这一关,虽然过程充满挑战,但也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老专家们的认可,意味着在技术层面上,这次试点至少不是“瞎胡闹”,有了专业层面的“准生证”。

    然而,并非所有的“长老”都持支持或至少是中立态度。分管地产的叶秉钧,在家族会议和涵晖堂评议会时,就曾明确表达过对投入巨资搞“看不见摸不着”的智能化转型的疑虑。在他看来,有这些钱,不如多拿两块地,或者投到收益更明确、周转更快的项目里去。制造业?投入大,周期长,回报慢,风险高,早就是“夕阳产业”了。

    在一次非正式的家族小聚后,叶秉钧叫住了叶文远,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告诫“文远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你那个试点,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又是买新设备,又是上软件,还要请外面的公司来指手画脚。咱们‘恒远’那些老工人,能干惯这个?别到时候钱投进去了,效率没提上来,反倒搞得人心惶惶,生产停了,订单交不上,那笑话可就大了。要我说,稳着点,小打小闹搞点自动化就算了,别听外面那些人吹得天花乱坠。”

    叶文远心中不悦,但面上依旧恭敬“三叔提醒的是。我们会注意节奏,控制风险。只是‘恒远’的困境,已经到了非下猛药不可的时候了。父亲也认为,这是值得尝试的方向。”

    “你父亲是掌舵的,看的是全局。但我们下面具体做事的,得考虑实际。”叶秉钧摆摆手,不以为然,“我知道你想做出点成绩,但有时候,步子太大,容易扯着。你好自为之吧。”这话里的意思,既是对试点的不看好,也隐约透露出对叶文远急于表现、可能“劳民伤财”的不满。

    叶文远只能含糊应下,心中却更添了几分压力。他知道,像叶秉钧这样持怀疑甚至反对态度的族中长辈,绝不止一个。他们的态度虽然不足以直接推翻叶秉钦的决定,但却可以在具体执行中设置各种障碍,比如在人员调配、部门协调、资源申请时消极怠工,或者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这种无形的阻力,有时候比明确的反对更让人头疼。

    家族内部的暗流,汪楠并非毫无察觉。周明和几位派驻到“恒远”前期筹备组的下属,已经反馈回一些微妙的信号比如,“恒远”内部某些中层管理干部,对来自外部的“顾问团队”态度冷淡,配合度不高;又比如,在抽调熟悉生产线的一线骨干组建联合项目组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拖延和推诿;甚至有些老工人私下里议论,说这是“瞎折腾”,“机器还能比人聪明?”“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最后还不是要我们加班加点擦屁股?”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困难。任何变革,尤其是触及既有利益格局和习惯的变革,都会遭遇阻力。汪楠对此有心理准备。他指示团队,一定要保持低调、务实、尊重的姿态。多听,多看,多问,少指手画脚。用专业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诚意,去慢慢赢得“恒远”内部人员的信任。同时,他也提醒叶文远,需要他在“恒远”内部发挥更大的协调和推动作用,尤其是对那些态度消极的中层,需要施加必要的压力。

    叶文远也确实在努力。他亲自挂帅试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频繁召开协调会,明确各部门职责,将试点项目的绩效纳入相关负责人的考核指标。对于暗中使绊子的,他或敲打,或调岗,态度明确。他知道,这不仅是“恒远”转型的关键一役,更是他个人在家族内部证明能力、树立威信的重要机会,不容有失。

    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尽管仍有杂音,但试点项目的各项前期准备工作,总算在磕磕绊绊中,艰难地向前推进着。设备采购流程启动,首批传感器和边缘计算单元陆续到货;“灵眸视觉”和“智控核心”的技术骨干入驻“恒远”,开始与厂里的工程师一起,进行详细的需求调研和现场勘测;数据采集方案和安全架构经过多轮评审,最终确定……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汪楠再次来到“恒远制造”的精密齿轮分厂。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切削液和金属的味道。叶文远陪在他身边,两人都穿着普通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

    “看,那边就是第一批安装视觉检测工位的生产线,”叶文远指着不远处一条正在进行停机改造的生产线,“老师傅一开始有点抵触,觉得机器不靠谱。但‘灵眸’的小伙子们连着跟了三天班,手把手教,还用实际的不良品图片库做演示对比,现在老师傅也承认,有些细微的划痕和缺齿,人眼确实容易疲劳漏看,机器能24小时保持稳定。”

    汪楠点点头,看着技术人员和工人一起在生产线旁忙碌,调试设备,讨论参数。虽然进展比预期慢了一些,但局面正在一点点打开。他能感受到车间里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氛围。陌生的是新技术、新流程带来的不确定性,熟悉的则是工人们脸上那种对提高效率、减轻工作强度的本能渴望。

    “不容易,但总算动起来了。”叶文远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光亮。

    “这只是第一步。”汪楠平静地说,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或好奇、或怀疑、或期待的面孔,“真正的考验,是系统上线后的稳定运行,是数据出来后的实际效果。以及,”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如何让这些改变,被更多的人接受和认可,尤其是……”他没有说下去,但叶文远明白他的意思,尤其是让那些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的家族“长老”们,最终不得不承认这次尝试的价值。

    叶文远拍了拍汪楠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走出车间,夕阳的余晖给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色。汪楠知道,获得叶秉钦的首肯,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获得秦先生、叶秉璋等技术财务层面“长老”的初步认可,只是拿到了启动资金和“准生证”。而要真正赢得这场“家族游戏”中的认可,乃至尊重,他需要交出的,是一份沉甸甸的、用实实在在的效益和数据写就的答卷。而这份答卷的批阅者,不仅是叶家的长老们,更是市场,是时间,是“恒远制造”的未来。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毕竟已经迈出,并且,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