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灯光下,苏晴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落在韩晓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有审视,有深不见底的悲凉,唯独没有韩晓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对他这个“仇人侄子”的迁怒或彻底无视。这反而让韩晓更加无所适从,仿佛自己肮脏的底色在她清澈而痛苦的眼神下无所遁形。
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道歉?为谁道歉?为他大伯的罪行?那太虚伪,也太苍白。安慰?在如此深重的伤害和背叛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可笑。解释?解释自己也是受害者,也是刚刚才知道真相?听起来更像是在推卸责任,为自己过去十年的愚蠢开脱。
最终,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苏晴无声的注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审判席上等待宣判的囚徒,尽管他并不确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又该被判处何种刑罚。
“他走了?”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仪器的滴滴声淹没,但韩晓听清楚了。她问的是韩立仁。
韩晓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滞涩。“走了。罗梓说,他去了郊外一处庄园,可能是坤叔的地方。还召集了法务和公关。”他顿了顿,补充道,“网上……已经开始有关于你的……不好的传闻。”
苏晴苍白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自嘲。“预料之中。”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更加脆弱,却也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抹黑,转移视线,消灭证据,然后……消灭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韩晓心头一凛。他知道,苏晴口中的“人”,包括她自己,包括罗梓,很可能,也包括他。
“你……”韩晓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你需要什么?水?还是……”
苏晴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次少了些尖锐的审视,多了些复杂的疲惫。“真相……你都知道了?”她问,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
韩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再次点头,这一次,动作沉重如铁。“知道了。”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苏晴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眼神里还残存着世界崩塌后茫然的年轻男人。她眼中的恨意似乎淡去了一些,但并非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混合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她能理解他此刻的痛苦,那是一种信仰彻底粉碎、人生根基被连根拔起的剧痛。但她不会同情他,至少现在不会。她的同情,早在父亲蒙冤去世、母亲郁郁而终、自己十年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就耗尽了。
“知道就好。”苏晴移开目光,望向苍白的天花板,声音飘忽,“知道了,就别再……别再叫他大伯了。他不配。”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韩晓心里,又缓慢地转动。是啊,那个人,那个他叫了十年“父亲”的人,是杀害他亲生父母的凶手。大伯?这个称呼如今听起来,每一个音节都沾着父母的血,散发着虚伪的恶臭。
“我不会了。”韩晓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只有仪器规律的声音在回响。这不是温馨的陪伴,而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仇恨和真相的废墟上,勉强维持的、充满隔阂的共存。
“罗梓……”苏晴再次开口,声音更虚弱了些,“他告诉你……他的事了?”
“嗯。”韩晓应道,“搭档的‘意外’,停职,追查十年。”
“他是个好人。”苏晴轻轻说,不知是说给韩晓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固执,但……是好人。没有他,我找不到那么多线索,也回不来。”
韩晓默然。他看得出罗梓眼中的执着和正义感,也相信他对韩立仁和坤叔的恨意是真实的。但经历过被最亲之人背叛,他已经很难再轻易对任何人付出信任。罗梓是盟友,是目前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但这份“盟友”关系能维持多久,是否牢固,他不敢肯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晴问,目光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韩晓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怎么办?韩晓心中一片冰冷而清晰的恨意在翻涌。复仇,自然是复仇。但具体怎么做?他刚刚在脑海中勾勒的种种想法,那些需要联系的人,需要获取的证据,需要面对的凶险……这一切,能告诉苏晴吗?告诉她,他这个仇人的侄子,打算“大义灭亲”,利用对家族的了解去扳倒自己的“养父”?
“我……”韩晓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需要拿到更多证据,能将他……将韩立仁,还有坤叔,彻底定罪的证据。罗梓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有些加密文件,需要韩氏内部的权限或路径。”
他终于看向苏晴,目光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和一丝不确定:“你……相信我说的吗?”
苏晴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他。她的眼神依旧疲惫,但很清澈。“我相信证据,也相信罗梓的判断。”她没有直接说相信韩晓,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她暂时接受韩晓站在同一边的可能性,基于共同的敌人和罗梓的担保。
“你拿到u盘,然后呢?韩氏内部,你能信任谁?韩立仁经营十年,根深蒂固。你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他眼里。”苏晴的话直接点出了韩晓目前最大的困境。他看似拥有韩氏继承人的身份和权限,但在这个身份背后,是韩立仁编织了十年的、严密监控和控制的网。他过去十年信赖的每一个人,叔叔伯伯,集团高管,甚至身边的助理、司机,都可能被韩立仁渗透或掌控。他能用谁?敢用谁?
韩晓感到一阵寒意。是啊,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看似身处家族和企业中心,实则四周皆可能是眼睛和耳朵,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与家族决裂,不仅仅是情感和道义上的切割,更是要将他过去二十年所熟悉、所依赖、所身处的人际网络和安全环境,彻底撕碎。
“我不知道。”韩晓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但我会找到办法。必须找到。”他握紧了手中的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母亲娘家那边……或许可以试试。还有几位跟着爷爷打江山的老臣,对韩立仁的一些做法,未必没有看法。技术部的刘叔,是我父亲当年的学弟……”
他在对苏晴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梳理思路。每说出一个名字,他就在心里迅速评估这个人的立场、性格、与韩立仁的关系、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个过程痛苦而煎熬,就像在曾经熟悉的亲人和长辈中,一个个贴上“可疑”、“危险”或“或许可争取”的标签。每贴上一个,他与“家族”之间的那根纽带,就“啪”地断掉一根。
苏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受到韩晓话语里的挣扎和痛苦。与整个家族、与过去二十年熟悉的一切为敌,这绝不是轻易能做出的决定,也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完成的事情。那意味着众叛亲离,意味着失去现有的一切——地位、财富、人脉,甚至可能包括生命安全。韩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崩溃中勉强站起来,开始思考具体的对抗路径,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小心。”当韩晓停下来喘气时,苏晴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韩立仁……比你想象的更狠,更绝。他能在十年前策划那场‘意外’,能隐忍十年不漏破绽,能在今晚被当众揭穿后迅速反击……他不会对你手软,一旦他发现你知道了真相,并且站在他的对立面。”
韩晓身体一僵。苏晴的警告,和罗梓如出一辙。他知道这是事实。韩立仁能对亲弟弟下手,能对一个坚持原则的工程师及其家庭赶尽杀绝,能对苏晴这个孤女进行长达十年的压迫和最后的跨国追杀……对他这个知道了真相的“侄子”,又怎么会心慈手软?所谓的十年“养育之恩”,在韩立仁眼中,恐怕只是对一颗有用棋子的投资。当这颗棋子失去控制,甚至可能反噬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废弃,甚至……毁灭。
亲情?在韩立仁那里,恐怕早已被权力和**腐蚀得荡然无存。
“我知道。”韩晓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冰冷,“所以,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和那个所谓的‘家’,就已经是你死我活了。”说出“你死我活”四个字时,他感到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很多年前的一张全家福,父母和他,那时他还很小,被父母拥在中间,笑容灿烂。那是他心中最后的净土,如今再看,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他手指颤抖着,将壁纸换成了默认的星空图。然后,他点开通讯录。
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头像一个个滑过:大伯(韩立仁)、二叔、三姑、陈叔(财务总监)、王助理、刘叔(技术部)……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他过去人际关系网络中的一个节点,都曾与他的生活紧密相连。现在,他需要重新审视每一个人,判断他们是敌是友,是危险还是可能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刘叔”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刘文山,技术部总监,父亲韩立信的大学学弟,当年是父亲力排众议招进公司的技术骨干。父母去世后,刘叔对他一直颇为照顾,在集团里也算是不怎么掺和权力争斗的技术派。他记得小时候,刘叔还经常来家里和父亲讨论技术问题,偶尔会带糖果给他。这个人,能信任吗?
韩晓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拨打电话。他打开一个加密笔记应用——这是他自己私下用的,连韩立仁都不知道——开始记录。他写下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名字,在旁边标注上简单的关键词和关系评估。然后,他开始回忆父母留下的、可能对他有帮助的旧关系。母亲沈清出身书香门第,沈家虽不似韩家显赫,但在学术界和文化界颇有声望。母亲去世后,沈家与韩家渐渐疏远,尤其是外公,似乎对韩立仁颇有微词,认为他太过重利,对妹妹(韩晓母亲)留下的孩子(指韩晓)也未必是真心。外公……或许是个突破口。
还有父母生前的一些老朋友、老同学,有些还在联系,有些早已疏远。这些人里,有没有对父母当年的意外存疑的?有没有对韩立仁不满的?
他一条条地记录,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将个人情感剥离,只从利害关系和可行性角度分析。这个过程,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族”肢解、剖析。每一次下笔,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一刀。但他必须这么做。情感用事,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保存但异常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是韩立仁的私人手机号。
韩晓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痹感。他盯着那个跳跃的名字,仿佛那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苏晴也看到了他神色的剧变,目光扫向他手中的手机,眉头微蹙。
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什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刚刚经历“闹剧”、可能还对“大伯”心怀不满但尚未怀疑的侄子?他能演好吗?韩立仁老奸巨猾,一个语气不对,就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不接,更可疑。宴会风波未平,他这个“侄子”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韩晓咬了咬牙,对苏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喂,大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符合“经历风波后”应有的烦躁,但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慌或仇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韩立仁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但依旧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晓,你在哪?”
韩晓心中一凛。第一个问题就是定位。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这里是罗梓安排的绝对私密的安全屋医疗点,应该不会被轻易找到。“我……在外面。心里乱,想一个人静静。”他斟酌着用词,尽量显得情绪低落,符合一个刚刚目睹家族丑闻、心中偶像(苏晴指控的韩立仁)可能崩塌的年轻人的状态。
“胡闹!”韩立仁的声音严厉了一些,但听起来更像是长辈的担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今晚的事情……是个意外,是有人故意捣乱,抹黑我们韩家!我已经让公关部和法务部在处理了,你放心,那些谣言很快就会平息。你现在马上回家,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让阿坤去接你。”
回家?回那个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甚至可能隐藏着更多罪证的“家”?让阿坤来接?那个可能是杀害父母帮凶之一的司机来接?韩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腾。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对着话筒怒吼、质问的冲动。
“不用了,大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固执和心烦,“我想自己待着。今晚……苏晴说的那些……还有那些照片……我……我需要时间想想。”他故意提及苏晴和照片,语气困惑而痛苦,既解释了自己不回家的原因,也试探韩立仁的反应。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时间比刚才更长。韩晓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他甚至能想象出韩立仁此刻眯起眼睛、精光闪烁的样子。
“小晓,”韩立仁的声音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你还年轻,容易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迷惑。那个苏晴,她父亲当年的事,集团已经处理清楚了,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被人利用,跑来胡闹。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是别有用心的人想搞垮我们韩家!你是韩家的子孙,是我韩立仁的侄子,未来的继承人,在这种时候,更应该相信家族,相信大伯!而不是被外人的几句话就动摇了!”
多么熟悉的语气!曾经,韩晓就是被这种“语重心长”、“为你着想”的姿态所迷惑,对他言听计从。可现在,每一个字听在耳中,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虚伪得令人作呕。
韩晓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声音的平稳。“我……我知道,大伯。可是……那些照片,还有她说的关于我爸妈……”他故意欲言又止,留下空间让韩立仁“解释”。
果然,韩立仁立刻接话,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愤怒:“你爸妈的事,是我心里永远的痛!那是一场意外,是天灾!那个疯丫头,为了给她父亲开脱,竟然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谎言,污蔑到我头上,还牵扯到你爸妈!其心可诛!小晓,你难道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一个疯子,也不相信把你养大、对你视如己出的大伯吗?”
视如己出?韩晓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强忍着喉头的腥甜,用更加低落和混乱的语气说:“我不是不相信您,大伯……我只是……脑子里很乱。我需要时间,一个人静静。您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想不通。”他开始采用拖延战术。现在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他需要时间,需要稳住韩立仁,为自己争取布局的机会。
韩立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好吧,大伯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小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韩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大伯永远是你最亲的人。别做傻事,别被人利用了。这样,你先冷静一下,明天,明天你来集团找我,我们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好吗?”
明天去集团?那无异于自投罗网。韩晓心中警铃大作。“明天……我可能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过两天吧,大伯,等我理清头绪,再去向您请教。”他委婉地拒绝。
韩立仁那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好。那你好好休息。记住,保持电话畅通,让大伯知道你是安全的。需要什么,随时给大伯打电话。”
“嗯,知道了,谢谢大伯。”韩晓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谢谢”。
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韩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短短的几句对话,却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要惊心动魄,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苏晴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起疑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晓颓然靠在墙上,仰头闭上眼睛。“我知道。”韩立仁最后那句“保持电话畅通”,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监控。他一定在定位这个电话,或者在通过别的方式追踪他的位置。这个安全屋,不能久留了。
与家族决裂,不是一句宣言,而是一个步步惊心、充满痛苦抉择的过程。第一步,从欺骗那个养育自己十年、实则杀父弑母的仇人开始。从按下接听键,用虚伪的言辞应对开始。从他决定不再回到那个名为“家”的魔窟开始。
他睁开眼睛,看向手中依旧紧握的那个加密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肩上的重任和前方的危险。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韩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看向苏晴,“你能移动吗?罗梓安排的地方,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苏晴轻轻点了点头,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微蹙,但她眼神清明:“听你安排。”
一句“听你安排”,简单,却代表了某种程度的信任托付。韩晓心中一颤,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但他背负的,也更多了。
他必须做出抉择,痛苦的,撕裂的,但别无选择的抉择。与那个给了他十年虚假温暖、实则血海深仇的“家族”,彻底决裂。为了死去的父母,为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孩,也为了……那个在过去十年谎言中,逐渐迷失、如今渴望破碎重生的自己。
他拿起手机,删除了刚才的通话记录,然后,在加密笔记中,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在旁边标注:首要联系,极度谨慎。那个名字是——沈柏年。他的外公。
决裂之路,从寻找真正的亲人开始。而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踏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