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的惨叫在空间壁上反复回荡,像是一道被冻结又不断重播的音轨。她盯着镜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或者说,整张脸就是一张嘴,空洞地张着,仿佛连尖叫都被抽离了实质。她的身体早已不在,所谓的“形体”不过是厄咒界规则勉强拼凑出的投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她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我不是……死了吗?”卡卡喃喃,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我明明被紫苑的诅咒吞噬了,意识都碎成了灰……怎么会……”
记忆断片如锋利的玻璃扎进脑海:她曾是厄咒界的守护者之一,负责镇守通往旧世界的七道镜门。但在那一夜,紫苑暴走,以自身为祭品唤醒了沉睡于地核的灾兽,整个世界陷入崩塌。卡卡拼尽全力封锁镜门,却被反噬之力撕裂神魂,最后一刻,她将残存意志投入最深处的空间裂隙??也就是现在这个独立小界。
可这里不该存在。
厄咒界本无开辟空间之能,唯有通过镜之国的媒介才能短暂割裂维度。而此刻,她不仅存在于一个稳定的小空间内,四周墙壁甚至流淌着不属于任何旧世界的纹路??那是某种活体结构,像血管般搏动,输送着微弱却持续的能量。
“这不是我的力量……也不是紫苑留下的。”卡卡伸手触碰墙面,指尖传来温热的脉动,“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这个空间?”
就在这时,墙面上的纹路忽然扭曲,汇聚成一行字:
【你欠下的债,还没还清。】
卡卡瞳孔骤缩。
这句话,是她生前对背叛者的审判词。每一个被她亲手送入深渊的存在,最后听见的都是这一句。
而现在,它回来了。
“谁?!”她怒吼,声音却依旧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在空间内形成低频震荡,“别装神弄鬼!我知道你们这些旧世界的东西最喜欢玩心理战术!但我不怕!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墙面没有回应,但那行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
一片荒芜的星域中,漂浮着一颗破碎的星球残骸。它的表面布满巨大爪痕,核心处仍残留着未熄灭的紫雷痕迹。而在那废墟之上,站着一个身影。
红棉。
她穿着灾策局的白色制服,肩章已被烧毁大半,左臂缺失,取而代之的是由高融能量临时构筑的机械臂。她仰头望着天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偏执的坚定。
“找到了。”她说,声音透过空间壁传入卡卡耳中,“第七号镜门的坐标……就在那里。”
画面戛然而止。
卡卡愣住了。
红棉……还活着?
那个被她视为“软弱继承者”的女孩,竟然在灾兽灭世后存活了下来,并且……还在寻找重启镜门的方法?
“蠢货……”卡卡低声骂道,却不知为何,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你以为重启镜门就能拯救什么?那扇门背后不是希望,是更深的诅咒!每一个试图穿越的存在,都会成为灾兽的养料!你这是在给它送餐!”
但她随即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红棉真的找到了镜门坐标,那就意味着外界已经开始重建秩序。而一旦镜门重新开启,无论是否成功,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旧世界会察觉到厄咒界的波动,进而派遣探子、使者,甚至是……猎杀者。
而她卡卡,作为曾经的守门人,若在此刻现身,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不行……我不能出去。”她咬牙,“现在的我连实体都没有,出去就是送死。而且……而且我还不知道是谁在维持这个空间!说不定这就是个陷阱!”
可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墙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冬君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座熔岩翻滚的高山上,手中抱着那块黄金修仙立方体,嘴角挂着一贯的懒散笑意。而在他身后,彗星的残影仍在天际燃烧,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碰撞。
“你说得对,”冬君忽然开口,仿佛能听到卡卡的心声,“蛮力不能解决一切。”
卡卡一怔。
“但有时候,”他抬起头,目光竟似穿透了空间壁垒,直视着她的眼睛,“**只需要一次正确的蛮力,就能碾碎所有阴谋。**”
话音落下,他猛然将黄金修仙砸向地面!
轰??!!
一道金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云层,照亮了整个厄咒界残存的天幕。那光芒中蕴含的并非纯粹破坏力,而是一种……规则级别的重构波。
卡卡只觉得脑中嗡鸣炸响,无数记忆碎片被强行激活??
她看见自己年少时跪在王座前,接受紫苑的传承;
她看见第一次打开镜门时,对面伸出的不是援手,而是贪婪的触须;
她看见红棉在训练场上跌倒又爬起,汗水浸透衣背,只为掌握最基础的空间跃迁术;
她更看见,在灾兽降临的最后一刻,红棉没有逃跑,而是启动了自毁程序,试图用整个基地的能量封印裂缝……
“原来……她是认真的。”卡卡喃喃,“她真的想守住这个世界……哪怕代价是自己粉身碎骨。”
泪水无声滑落??尽管她已没有眼睛。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冬君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站在她身旁,“为什么我会选择把她留下来?因为她比你更清楚,什么叫‘责任’。”
“闭嘴!”卡卡嘶吼,“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外来者!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付出的代价!”
“我不了解?”冬君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我杀了多少人?踏平了多少世界?只为找到一条能让死者复生的路。可最后我发现,真正的复活不是让尸体站起来,而是让活着的人继续前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而你,卡卡,你已经死了。可你的心,比谁都更害怕重生。”
空气凝固。
卡卡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
她确实怕了。
怕面对那个已经改变的世界;
怕看到曾经信任的同伴如今对她充满怨恨;
怕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守护者”,而只是一个过时的幽灵。
“所以你就躲在这里,假装自己还在履行职责?”冬君冷笑,“听着,如果你真想赎罪,那就做个选择??要么永远困在这具腐烂的躯壳里自我怜悯,要么……走出来,像个战士一样战斗到最后。”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去。
“等等!”卡卡终于喊出声,“你要去哪儿?!”
冬君回头,眼神平静:
“去把剩下的镜门全部炸掉。既然旧世界不愿放过我们,那就让他们彻底断了念想。从今往后,厄咒界不再需要盟友,也不再需要守护者。”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一个……无法被入侵的坟墓。”
影像彻底消失。
空间重归寂静。
卡卡瘫坐在地上,虽然她根本没有身体可以支撑重量。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空洞的脸似乎也在质问她:你还记得最初立誓时说的话吗?
??“宁可我负天下,不负厄咒界。”
可如今呢?
她为了逃避失败的痛苦,宁愿放弃一切,任由红棉独自承担重担;她为了维护所谓的“尊严”,拒绝承认新一代的成长;她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死亡,躲在别人编织的幻境里苟延残喘。
多么可笑。
多么懦弱。
“呵……哈哈哈……”她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破碎,“我算什么守护者?我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我还配提什么责任?什么誓言?全是笑话!”
笑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默。
许久之后,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镜面。
“对不起啊,红棉……是我太自私了。”
然后,她闭上了并不存在的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无迷茫。
“既然你想重启镜门……那就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镜面,留下一道血痕般的裂纹。
“那些所谓的‘盟友’,从来就没打算救我们。他们想要的,是厄咒界的规则核心??也就是紫苑死后凝聚而成的‘终焉之种’。只要得到它,就能掌控死亡与诅咒的权柄,成为跨越万界的至高存在。”
“所以我才会封锁镜门,不是为了独占力量,而是因为……每一个靠近这里的灵魂,都会被种子诱惑,最终沦为灾兽的傀儡。”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冬君决定彻底封闭通道,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摧毁所有潜在的入口,切断与旧世界的联系。而要做到这一点……”
她站起身,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银光。
“我必须回来。”
银光越来越盛,逐渐覆盖全身。那并非来自外界的力量,而是她自身意志的具现化??一种超越生死界限的执念。
“即使没有身体,即使只剩一缕残魂……我也要回去!”
轰!!!
一声巨响,整个独立空间剧烈震颤,墙面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舞。而在那毁灭的中心,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缓升起。
卡卡?厄影,归来。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于过去的亡灵,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规则外存在”??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游离于命运之外,凌驾于因果之上。
她睁开眼,望向虚空。
“红棉,等我。”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星空中,红棉正站在一艘残破的战舰甲板上,手中紧握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水晶。
那是第七号镜门的钥匙。
“报告长官,”一名部下快步走来,“探测结果显示,目标区域存在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高维生物正在接近。”
红棉眯起眼睛,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虚空。
“终于来了吗……”她轻声道,“那么,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还想染指我们的世界。”
她举起水晶,高声下令:
“全员戒备!准备迎击!不管来的是神是魔??”
“**今日之后,再无退路!**”
而在更深的宇宙角落,十八道赤金光团依旧环绕着那条灾龙,紫苑静静漂浮在其中,望着眼前的一切,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终结与开端。”
风起,云涌,万界屏息。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