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周一,下午第二节物理课。
李老师没有讲课,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题。题目不长,七行字,但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题型。
“二十分钟,谁先做出来谁上黑板写。”李老师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教室,在凌凡脸上停顿了一瞬。
凌凡低头看题。题目描述的是一个抽象物理模型,需要从基本物理原理出发,自行构建数学模型,然后推导结论。没有现成公式可套,没有套路可循。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凌凡在草稿纸上尝试了三种思路,前两种都在构建模型阶段就发现了逻辑漏洞,第三种勉强能推进,但计算极其复杂。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过去七分钟。
就在这时,前排的苏雨晴站了起来。
她走向讲台,从李老师手中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清晰完整。
凌凡盯着她的解题过程,眼睛渐渐睁大。
苏雨晴的解法和他尝试的第三种思路类似,但有一个关键不同——她引入了一个巧妙的坐标系变换,让整个模型的计算量减少了至少一半。
更重要的是,她的步骤书写规范到极致,连“由某定理可知”这样的过渡语句都写得一板一眼,仿佛不是在解题,是在书写一份严谨的学术论文。
十分钟,苏雨晴写完了。她放下粉笔,朝李老师点点头,回到了座位。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说:“这就做出来了?”“我连题都没看懂……”
李老师检查了一遍苏雨晴的解答,点了点头:“完全正确,而且步骤完美。”
他看向台下:“还有其他人做出来吗?”
凌凡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半途卡住的思路,最终没有举手。他知道,就算给他足够时间,他也能解出来,但绝对做不到像苏雨晴这样——在压力下快速找到最优路径,且保证每一步的绝对严谨。
差距就在这里。
不是会不会的差距,是“会到什么程度”的差距。
李老师开始讲解这道题的多种解法。他不仅讲了苏雨晴的解法,还讲了另外两种更巧妙的思路。其中一种思路,让凌凡听了之后浑身一震——原来还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
“这道题,”李老师说,“是我从大学普物教材里改编的。它考察的不是你们记住了多少公式,是你们对物理原理的理解深度,以及将原理应用于新问题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咱们班有几位同学已经具备了这种能力。但大多数同学,还停留在‘套公式’的阶段。”
下课铃响时,凌凡还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上的那些解法发呆。
赵鹏凑过来,小声说:“凡哥,苏雨晴那解法太牛了……我连看都看不懂。”
“她确实厉害。”凌凡说,“但更厉害的是李老师讲的第三种解法。你注意到了吗?那个解法完全跳出了常规思维框架。”
“注意到了,”赵鹏挠挠头,“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那个思路的。”
这就是差距的另一层——不仅要知道正确答案,还要知道那些“更优解”是如何被发现的。
---
下午放学后,学习小组活动前,凌凡去了教师办公室。
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为了今天那道题?”
“嗯。”凌凡坐下,“老师,我想知道,我和年级真正顶尖的学生,差距到底在哪里?”
李老师放下红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凌凡,你先告诉我,你觉得你现在的水平怎么样?”
“年级第四,”凌凡说,“但我知道,这个第四和前三有差距,更不用说和那些真正的顶尖学生比。”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很好。”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这是上周高三联考的试卷,全省排名前一百的学生成绩分布。你看这里——”
他指着表格上的数据:“你的总分是七百一十七,在全省排第二百四十三名。而年级第一的张天成,七百二十九分,全省排第九十七。苏雨晴七百二十五,全省一百二十八名。刘锐七百一十九,全省一百九十二名。”
凌凡看着那些数字,心里一沉。
他原以为自己在年级第四,至少应该能在全省排进前两百。但现实是,二百四十三名。
“知道差距在哪了吗?”李老师问。
“在全省范围内,我还不够顶尖。”凌凡说。
“不止如此。”李老师翻开凌凡的试卷,“你看你的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扣了五分。这五分扣在哪里?步骤跳跃。再看物理,这道实验设计题,你的答案逻辑正确,但细节描述不严谨,扣了两分。化学推断题,你的结论正确,但推导过程有一步缺乏足够依据,扣了三分。”
他一题一题地分析:“这些扣分,每一处都只有两三分,加起来也不多。但正是这些细节处的失分,让你从七百三十分掉到了七百一十七分。而那些顶尖学生,他们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他们几乎不在这些细节上失分。”
凌凡盯着那些红笔批注,手心里冒出了汗。
他以前也知道自己有些粗心,有些步骤不够严谨,但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些“小问题”累积起来,会造成多大的差距。
“还有更重要的,”李老师翻开另一份试卷,“这是张天成的卷子。你看他的书写,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个公式都标注来源,每一个推导都有逻辑连接词。这不是考试时特意为之,是他平时的习惯已经内化到了这种程度。”
凌凡看着那份试卷,确实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工整。
“所以差距在两点,”李老师总结,“第一,对细节的掌控力。第二,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稳定的发挥能力。”
“怎么提升?”凌凡问。
“两个方法。”李老师说,“第一,刻意练习。从现在起,你做的每一道题,都要按照高考评分标准来要求自己——步骤完整吗?依据充分吗?书写工整吗?养成习惯后,就不会在考试时失分。”
“第二呢?”
“第二,心理训练。”李老师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考试时,遇到难题会紧张,遇到时间不够会焦虑。而顶尖学生,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按自己的节奏推进。这种心理素质,需要专门训练。”
凌凡想起今天物理课上,苏雨晴站起来时那种平静的表情。她不是不紧张,是把紧张控制在了不影响发挥的程度。
“谢谢老师。”凌凡站起来。
“等等,”李老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下周五,学校要组织一次‘尖子生挑战赛’,邀请年级前三十的学生参加。题目难度会很高,主要是为了选拔参加省级竞赛的苗子。你做好准备。”
尖子生挑战赛。
这个名字让凌凡心跳加速。
---
晚上小组活动时,凌凡把今天和李老师的谈话内容分享给了大家。
苏雨晴听完,平静地说:“老师说得对。我和张天成同桌过,他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你永远看不到他慌张,永远看不到他失误。每次考试,他都能发挥出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水平。”
“百分之九十五?”赵鹏咋舌,“我要是能发挥出百分之七十就谢天谢地了。”
“这就是差距。”林天接过话,“我参加过竞赛,见过很多真正的天才。他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聪明,是稳定。就像精密的仪器,每次启动都能给出几乎相同的结果。”
凌凡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细节、稳定。
“接下来一个月,”他说,“我们的训练重点就是这两个词。”
苏雨晴点头:“我建议,我们每天增加一个‘完美解题训练’。选一道中等难度的题,不是追求做出来,是追求把解题过程写到完美——步骤完整、依据充分、书写工整、逻辑严密。”
“这个训练要计时吗?”赵鹏问。
“要。”苏雨晴说,“一开始可以不计时,重点练质量。等质量达标后,再逐渐压缩时间,训练在时间压力下保持质量的能力。”
林天补充:“还要增加‘压力测试’。比如在做题时制造干扰,训练抗干扰能力。或者故意设置陷阱题,训练细心程度。”
四个人讨论了一个小时,制定出了详细的训练计划。
计划很苛刻——每天至少要花两小时在这些专项训练上。这意味着要压缩其他学习时间,或者延长学习时长。
“我能坚持。”赵鹏先表态,“不就是少睡点觉吗?这四个月不也熬过来了?”
苏雨晴看了看凌凡:“你的时间最紧张,还要准备挑战赛。”
“挑战赛正好是个检验机会。”凌凡说,“看看这些训练有没有效果。”
活动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凌凡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操场。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操场上很安静,只有几个体育生还在训练。他走到观众席最高处坐下,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
那些灯光下,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正在为了某个目标拼命?
又有多少人,已经站到了他仰望的高度?
凌凡想起张天成。那个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永远挺直脊背,永远面无表情的男生。他很少说话,很少参加活动,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以前凌凡觉得,张天成的生活太枯燥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枯燥,是极致的专注。
当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聚焦在一个目标上时,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吃饭只是为了补充能量,睡觉只是为了恢复精力,社交只是为了必要的信息交换。
这种状态,凌凡还做不到。
他还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分心,还会因为一次失误而焦虑,还会因为压力而失眠。
这就是差距。
不是智商的差距,是心性的差距。
是能否在漫长而枯燥的学习中,保持绝对专注和绝对稳定的差距。
手机震动,是赵鹏发来的消息:“凡哥,我刚才算了算,如果每天增加两小时训练,我的睡眠时间只能保证六小时了。你那边怎么样?”
凌凡回复:“我也差不多。”
“值得吗?”赵鹏问。
凌凡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值得吗?用健康换分数,用现在换未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永远无法真正站到那个高度。永远只能在半山腰仰望山顶,然后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即使最后没有到达山顶,也要知道自己确实全力以赴过,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他回复:“值得。”
发完这条消息,凌凡站起来,走下观众席。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因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走的每一步,都要像那些顶尖学生一样——稳定,精准,不出差错。
这条路很难,很苦。
但他已经看到了终点的光。
所以,走就是了。
逆袭心得473:当你开始与真正顶尖的人同台竞技时,会发现差距往往不在大的思路上,而在微小的细节和绝对的稳定性上。一个粗心、一个步骤跳跃、一次心理波动,累积起来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真正的强者,是在漫长而枯燥的重复中,依然能保持极致专注和绝对稳定的人。这条路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刻意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