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法场上，发丝凌乱的白衣中年神情灰败，跪在地上，却昂首挺胸，直面远处观望的那位，曾经最熟悉的兄长。
奇怪的是，此人虽背负斩字牌，身后的刽子手，却不知所踪。
视角拉远。
就见白衣中年身周剑气环绕，赤色旋风所过之处，奋勇上前的数百披甲精锐军卒，尽数倒飞，失去战力。
旋风停下，貌美如皎月般的清冷女子显出身形，人剑如一，皎洁的剑锋亦滴血不染，光可鉴人。
此女身材高挑，一身长裙以赤红为底、玄黑纹路点缀，昭示着决心，也蕴含着杀意。不施粉黛，却可惊艳世人，眉宇间坚毅果敢，英姿飒爽。
随手挥出剑气，斩开中年的束缚，女子单膝跪倒，手持令牌。
“八十万琅琊军，在等王爷一声令下。”
......
“我看到一道剑气！”
法场对面三十丈外，比监斩台更高、更远的高台上，一道苍老而稳重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三分警惕。
“剑气？”
“此剑气，势可摧万城！”
然而，白发老道身边的威严中年却毫不在意，随口问道。
“什么样的剑？能摧万城啊。孤乃天子，岂可避凡人之剑？”
“剑仙之剑，可摧万城！”
“剑仙？！”
威严中年无端生出三分不满。在他面前，何人敢妄称仙之一字？
“嗯...她到了！陛下速退！”
话音未落，身穿素白武袍、高七尺有余的面具人，飞身而来，剑指威严中年。
剑气激荡间，被一把拂尘卷住剑锋。
“何人？”
直面森寒剑尖，威严中年始终镇定自若。
另一侧，一道尖利的嗓音后知后觉。
“大胆李寒衣！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进入剑仙境界，就当真天下无敌了？”
哪怕掌力已锁定来人要害，尖利嗓音的主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雪月城的二城主，青龙使的女儿，说吧。有何需求啊？”
威严中年出声，打断了紫袍大太监的发难。
利剑加身，也只当是自家晚辈的胡闹，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
法场上，红裙女子嘴角溢血，将白衣中年护在身后，紧握手中剑，杀意毕现。
“下面的这两个人，我要带走。”
面具人吐气开声，难辨男女，锋芒毕露。
锐利如剑的目光直视威严中年，决绝的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威严中年收敛气势，回答却同样果断。
“可以。但只能带走一个。”
面具人陷入沉默。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位仅仅见过数面的威严中年，竟如此洞察人心。
短短几个字，就捏住了自己的软肋。
“哈哈哈~”
法场上，白衣中年轻笑一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快速换了个身位，和身前护着的红裙女子耳语数句。
白衣中年再次转过身来，直面高台上的威严中年时，眸光坚定，带着三分期许，四分认可，两分乞求，全然没有半点委屈。
“哥哥~”
嘴唇微分，眼含热泪。
或许只有白衣中年自己，才知道最后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多少情绪。
在所有人惊慌、不解、困惑、激动的目光中，白衣中年抬手一招，身前掉落的制式军刀入掌。
横在颈前，轻轻一划。
......
一道血柱激射而起，白衣中年缓缓倒地。
高台上，威严中年不顾身前长剑，豁然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
眼底闪过轻松、释然、悔恨，纷繁错杂。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近在咫尺的红裙女子无力地伸出手臂，欲扶住倒下的白衣中年。
这一刻，她不再是武功高强的青龙使，更像是一切希望陨落后的，平凡而无助的普通女子。
还在角力的老道和白袍剑客，亦不约而同收了三分力。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拉回到一息前，白衣中年拉动钢刀的瞬间。
凛冽的寒光从不知名处袭来，干脆利落地将白衣中年手中钢刀打成两截，掉落在地。
众人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看到地面上，一根竹筷没入地面。唯有裸露在外的执拿之处，微微颤动。
“什么人？！”
高台上的紫袍太监震惊之余，放开钳制白衣剑客的掌力，挡在威严中年身前，不敢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陛下，我想把这三个人都带走。可以么？”
雄浑厚重的声音飘忽不定，回荡在法场和监斩台周围，却难觅源头。
“阁下何人？如此作为，欺北离无人乎？”
“正因为知晓北离身后有仙人庇护，虽说二十年前仙人隐世不出，但在下向来胆小，不敢露脸。合情！也合理！你说是吧，琅琊王？！”
白衣中年苦笑一声，想起恩师的音容笑貌，死志尽去。
“哥哥！今日之后，琅琊王身死，世间再无萧若风，只有剑客萧风。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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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风，你......”
威严中年，正是北离当今圣上，明德帝萧若瑾。
神秘人口中的仙人，他当然知晓，甚至认识。
即使登上皇位十多年，他依旧会时刻回忆起二十年前，坐镇天启城的那位，天下第一风流人物。
白发白袍，孤高绝世。傲皇帝，轻公侯。一人一剑，纵横天下。
世人尊称——学堂李先生！
“罢了......剑客萧风，朕记住了。”
明德帝一甩袖袍，转身就走。
白袍老道收回拂尘，对李寒衣淡然一笑，跟上明德帝脚步。
非常时期，谨慎一点，没什么坏处。
紫袍太监，正是五大监之首的瑾宣公公。扫了眼虎视眈眈的李寒衣，不甘地冷哼一声，飘然而去。
李寒衣心头一松，足底微微发力，身形消散在高台上。
扶起虚弱的红裙女子，运起真力稍稍一探。
“娘！！”
红裙女子正是青龙使李心月，李寒衣的母亲。
李寒衣幼年时随李先生学剑，离开天启城。母女俩多年来聚少离多，感情却无半点减少。
“寒衣啊，你来了。”
卸下心头重担，李心月双目微合，安然躺在女儿怀里。
随手一招，将母亲的心剑归鞘，李寒衣才冷冷直视琅琊王。
“你走不走？！”
“走！不要回大将军府，径直出城。”
“哼！我知道。”
李寒衣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伸手一挥，剑气环绕周身，护住虚弱的母亲，直射高空，瞬息远去。
萧若风同为逍遥天境，自然有实力紧紧跟上。
临行前，萧若风回身眺望，欲言又止。
终究，将涌到喉间的话语，咽了下去。
数十息后，天启城外的必经之路上，熟悉的青袍身影，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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