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李莲花感知到身后的动静,掀起车帘,和为保护方则仕而来、亲自驾车的展云飞相视一笑。
方则仕不明所以,也没有细问。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在宫门前由监察司杨昀春亲自接过保护车驾的责任,缓缓向宫内驶去。
不多时,李莲花下了马车,跟在方则仕身后,走进深更半夜依旧烛火通明的御书房,这一处大熙的权力中心。
是的,权力中心!
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在一般人眼中,举行大朝会的万年殿,是大熙的权力中心。
但,对于站在当世顶点之人,诸如宰相宗政崇、户部尚书方则仕,隐隐有入农圣庙之姿的封磬,以及视皇宫守卫为无物的李莲花、笛飞声等人,这间连名字都没有的御书房,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这一夜的御书房,明显非同寻常。
不仅没有半个伺候在侧的宫女、太监,就连巡逻的禁卫军都消失无踪。
在李莲花的感知中,除了明面上的监察司精英,再就是潜伏于黑暗之中、一般高手难以察觉的十数道气息,稍微让他注意几分。
显然皇帝早有安排,杨昀春和方则仕径直将李莲花带入御书房。在书房正中心、身穿明黄龙袍、伏案批阅奏折的中年身前一丈,停下脚步。
“稍等,待朕批阅完这道奏折。”
中年男子头也不抬,自然而然地发号施令。
其人身侧,一人手持拂尘,面容刚毅,气血充盈,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巡视四周。在李莲花三人进来时微微一顿,尤其是扫过李莲花时,不由微微握紧拂尘。
感知到这股略带敌意目光的李莲花,心中一动。
微笑示意之余,敏锐察觉出伏案中年语气中的虚弱。
这位守护在皇帝身周的,正是大内第一高手,监察司首座,御赐天龙杨昀春之师,轩辕萧是也。
十年前中秋之夜,李莲花潜入宫中参观宴会,正是被此人发觉。
交战数招,李莲花以少师剑削断轩辕萧手中拂尘,踏月而去。
在原本的命运线中,这位大内第一高手,能轻松压制万人册榜首浮屠三圣,甚至凭借功力深厚,短暂摆脱业火痋的控制。
轩辕萧亲自招呼方则仕和李莲花坐下,杨昀春随即端上清茶。
四人短暂的眼神交汇后,这对师徒自然而然站在皇帝两侧,严密护卫。
御书房内,一时间仅有毛笔落在奏折上的微弱摩挲,夹杂着伏案中年不时响起的叹息。
终于,毛笔落下,奏折合拢。
伏案批阅的中年男子揉眉心,审视的目光扫过放好茶杯、正襟危坐的心腹方则仕,停顿于老神在在、四处打量的好奇宝宝李莲花身上。
“李相夷~十年未见,你一如往昔,朕却老了。”
“陛下,李相夷已死,如今的我,只是李莲花。”
李莲花微微拱手见过,未行大礼。
皇帝毫不在意。
“外面的事情,朕都知道了。听方爱卿所言,你有话要问朕?”
“是。”
“何事?”
“二十多年前,我李家灭门之事,不知陛下,可知情?”
“放肆!”
“大胆!”
轩辕萧师徒大喝一声,一掌一剑默契合攻李莲花。
李莲花安坐不动,衣袖轻轻一挥,将身侧的方则仕推开。
面对迎面而来的掌风与剑气,半点动作都没有。
“住手!”
皇帝反应迅速,本能出声阻止。
掌风与剑气,在李莲花身前三寸,消失无踪。
唯有李莲花额角的发丝,无风自动。
“轩辕萧!”
“李莲花不敬陛下,臣一时激愤,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臣护驾不力,请陛下治罪。”
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内第一高手,一个锐意进取的御赐天龙,皇帝轻叹一声。
“你们俩......唉,虽说及时收手,但也应该给李门主道个歉,请求谅解。”
惊魂未定的方则仕缓过劲来,暗暗腹诽。
什么及时收手,摆明了就是试探李莲花的实力。见毫发无伤,立即改变策略。
面上,却是义愤填膺,怒视李莲花。
这番动作,一时让人难以分辨,是同样激愤李莲花出言不逊,还是恼怒被一掌打飞,生死不由己。
或是,兼而有之。
“无妨,二位亦是护主心切,且并未伤到李某,就此揭过吧。”
话音落下,正当两人以为气氛和缓三分之际,李莲花追问道:
“陛下,你还没回答我,是否~知情?”
“二十多年前,朕不知。”
“那~现在呢 ?”
“李相夷!不要太小看朕了!你以为十年前,为什么朕会将江湖执法权交托于你,难道仅凭你手中长剑和一腔热血不成?”
在座的五人心里都清楚,此言未尽。
显然,皇帝也不想在揭开在李相夷庇护下四顾门生出一群蠢货的旧伤疤。
“所以?十年前你查过我的来历,也知道~单孤刀的谋划?”
“嗯!朕知道。”
这话,还真不假。
暗中偷听的秦真默默认同。
依照原本的命运线,皇帝借万圣道起事,清扫朝堂,江湖各派元气大伤。但边境稳定,毫无动荡,足见其布局之深,谋划之远。
唯二算漏的,就是业火痋的诡异之处,以及皇室血脉问题。
即便如此,剧中明确说过,皇帝在轩辕萧被控制之后,依旧有一支人马潜藏在暗中,伺机行事。
这位大熙帝王,唯一的弱点,就是没有子嗣。
当然,若说他缺了一点魄力,也不算错。
毕竟他若是将自己的女儿昭翎公主推上皇位,也未曾不能破局。
言归正传,李莲花问道:
“我信陛下!那现在的形势,陛下认为,该如何收场?”
“呵~”皇帝苦笑一声。
“李相夷啊李相夷,没想到你劫后余生,愈发难缠。”
“这些年江湖上三足鼎立,风平浪静,都是你的布局吧。”
“万圣道封磬,南胤后人,是你的人没错吧。”
“还有明面上脱离四顾门的百川院,不要说石水的武功突飞猛进、纪汉佛手臂恢复,与你无关。”
“就连那笛飞声,也与你达成盟约了吧。”
“你有实力,有势力,有名望,如今又有正统血脉,朕这个真正的南胤后人,还能做什么?”
眼瞅皇帝三言两语道出自己在江湖的布局,李莲花并不意外。
没有人是傻子。
把别人当傻子的人,到最后,往往会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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