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倩的到来,让王春兰看到了转机。
这个从省城来的人力资源总监,干练,专业,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高伟和罗珂给了她极大的权限,明确表示要全面推行精细化管理。生产基地上上下下都能感受到,这次是动真格的。
王春兰以前和徐倩接触过,那还是徐倩作为红松资本派驻经理的时候。那个时候王春兰就感觉徐倩不简单。现在徐倩有经过多年沉淀,并且举着高伟的尚方宝剑而来,王春兰感觉到这次徐倩的到来肯定不会草草了事。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全力支持徐倩。
在徐倩的建议下,王春兰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徐倩站在前面,用清晰冷静的声音讲标准化流程,讲KpI考核,讲质量追溯体系。女工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都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氛。这种气氛是在村里、在田间地头从未有过的,属于“外面世界”的严格和秩序。
王春兰坐在第一排,心里翻江倒海。她看到李梦坐在角落里,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全是不屑。
散会后,徐倩叫住王春兰:“春兰姐,这么多天我和王燕一直没有来厂里面,其实我们两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厂里生产的各个环节。目前我们感觉品控这块是最薄弱的环节。我看过记录,抽检不规范,数据不完整,不合格品处理随意。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们的品控这么随意和松散,那么对于高家湾农业来说意味着什么?可能最后我们高家湾农业就会垮在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高家湾农业的品控竟然会这么随意。现在别说什么制度的改革,就这块儿简直就是致命的?你们也和他们知会下,就是从明天开始,我要重点整顿品控室,并且会给出我们的解决方案。”
王春兰连连点头说到:“好的,好的,徐总监,我积极配合你们的工作。”此刻的王春兰心里一动。她看着徐倩,这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合身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她是外来者,不知道品控室李梦那些陈年旧事。她不怕得罪人,因为她不需要在这个村里生活,不需要面对那些指指点点。
一个念头突然在王春兰心里慢慢成形:也许,可以借这把“刀”,杀一杀李梦的锐气。此刻的王春兰思索着怎么把李梦恰当的退出去,同时又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徐总监,”王春兰露出为难的表情,“品控这块,确实问题不少。现在的品控经理是李梦,李梦她,是厂里的老人了,有些散漫惯了。我说过她几次,但是效果不大,她依旧是那种我行我素的感觉。您是专业的,看怎么能把这块规范起来。我想对于你的专业建议,说不定她还是能听进去的!”
她说得诚恳,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我管不了”的无奈,以及自己对徐倩专业的认可。
徐倩点头:“我明白。改革肯定有阻力。但品控是生命线,不能含糊。您放心,我会找李梦好好聊聊,并且采取相对应的措施。”
王春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悬起另一块。她期待徐倩能制住李梦,规范品控,也隐隐希望徐倩和李梦的矛盾能激化,让高伟不得不处理李梦这个隐患。可她又担心,万一闹大了,李梦口不择言,把那些事都抖出来……
矛盾的心情让她坐立难安。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李梦就像长在她肉里的一根刺,不拔会一直疼,拔了可能会流血。现在有人愿意帮她拔,哪怕会流血,她也只能咬牙忍着。
徐倩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笔记本去了品控室。
李梦正在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在晨光里有些刺眼。见徐倩进来,她慢条斯理地拧上瓶盖,吹了吹指甲:“徐总监,稀客啊。”
“李梦,”徐倩开门见山,“从今天开始,品控室实行新的工作流程。这是细则,你看一下。”她递过去两页纸。
李梦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笑了:“哟,这么多条条框框。徐总监,咱们这是农村小厂,不是城里大公司。搞这么复杂,谁记得住啊?”
“记不住可以学,”徐倩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不会我可以教。但流程必须执行。从今天起,所有批次的产品,必须按标准比例抽检,数据实时记录,不合格品单独存放,明确标识和处理记录。”
李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徐总监,我做品控这么多年了,心里有数。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未必实用。”
“实不实用,试了才知道。”徐倩看着她的眼睛,“李梦,你是品控负责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质量的重要性。上个月那批被退回的黄瓜,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高家湾的招牌。”
提到“招牌”,李梦神色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行啊,徐总监说要改,那就改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按这个流程,工作量可大了,人手不够可别怪我。”
“人手不够可以提,流程不能打折扣。”徐倩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以后品控室也要按时考勤。明天开始,打卡机就装在这里。”
门关上了。李梦盯着那扇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把那两页流程细则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觉得不解气,捡起来撕得粉碎。
“什么东西,”她咬牙低语,“一个外人,跑到这儿来指手画脚。”
但她知道,这次不一样。徐倩不是王春兰,不会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就对她忍让。这个女人眼神里有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没有畏惧,也没有顾忌。
李梦走到窗前,看着徐倩在厂区里巡视的背影。阳光很好,那个女人走在光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王春兰、她,还有张玲、阿亮他们四个人在高伟的带领下,开始做高家湾农业。后来他和高伟有了肌肤之亲。 她以为这样抓住了高伟,就能抓住不一样的人生。
可现在呢?高伟成了高高在上的老板,在县城有家有业。王春兰成了厂长,管着这一摊子。而她李梦,还守在这间品控室里,涂着鲜艳的指甲油,对抗着逐渐老去的容颜和越来越无望的日子。
不公平。凭什么?
李梦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她看着楼下正在和女工说话的徐倩,看着远处办公室里王春兰的身影,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好啊,要整顿是吧。那就看看,这把外来的刀,能不能砍得动高家湾这潭深水。而水里藏的,可不只是泥。
窗外,高家湾的天空依然湛蓝。生产基地的机器在轰鸣,女工们在流水线上忙碌。一切看似井然有序。
但王春兰坐在办公室里,心却静不下来。她透过窗户,看到徐倩从品控室出来,看到李梦站在窗前的身影。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那些她一直隐瞒的,不愿意提及的秘密,肯定会被李梦这个大嘴巴说出来,而李梦究竟会把那些事晒在太阳下,王春兰不知道。她只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平静的高家湾村估计不会平静了。隐藏在这村巷深处的各种秘密估计都藏不住了。
王春兰轻轻的喝了口水,用手轻敲着桌子,该来的早晚会来的,她断定李梦不会说出她王春兰和高伟那些肌肤之亲的事情。而李梦肯定会把火引向她头疼的另外一个女人——李秀婷。
想到李秀婷的事情,王春兰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只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太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