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王燕都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阳那失魂落魄盯着徐倩方向的眼神。每一次回想,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刻意回避着徐倩,甚至回避着办公室那个方向。张阳后来似乎试图用手机发消息解释什么,她看都没看就直接删除了。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更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不再是敷衍和欺骗的、确凿的答案。
熬到下班,她没有等张阳,独自一人快步离开了公司。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在她脸上,却只让她觉得更加烦躁和冰冷。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心里的那股憋闷、委屈、愤怒和刨根问底的冲动,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她不能再这样猜疑下去,不能再被蒙在鼓里。今晚,她必须弄清楚!她调转方向,朝着张阳租住的小区走去。
王燕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咚咚咚的敲门。门很快开了,张阳似乎一直在等她,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带着明显不安的笑容。
“燕子,你来啦!我、我已经做好了饭,就等你回来呢!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张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心虚,侧身让开门口,试图营造一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日常氛围。
王燕没理他,径直走进这个她熟悉的小屋。屋内饭菜的香气飘散着,桌上的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但这温馨的假象,此刻只让王燕觉得更加讽刺。她没有坐下,只是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手足无措站在门口的张阳,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刺穿。
“我问你,”王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今天上午,你在我们办公室,到底在看什么?是不是在偷偷看徐倩?”
该来的终于来了。张阳心里一沉,但一下午的惶恐和反复思量,已经让他准备好了说辞。他立刻换上无辜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看徐倩?没有啊!我上午没事,想着找你聊聊天,看你一直忙着,我就在那里看手机了。我跟徐倩上午基本上就没说话!”
“看手机?”王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张阳躲闪的眼睛,“你当时的反应,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盯着看徐倩的丝袜?” 她特意加重了“丝袜”两个字,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质问这个核心问题,带着孤注一掷的逼迫。
张阳心里警铃大作,他强作镇定,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啥徐倩的丝袜?徐倩有你年轻吗,有你漂亮吗?你这丝袜一穿,我还用去看别人的?” 他说着,目光恰到好处地在王燕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欣赏和讨好,同时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摸王燕大腿上的丝袜,试图用亲昵的举动打破僵局,转移话题。
“别碰我!” 王燕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打掉了张阳伸过来的手,眼神里的厌恶和坚决毫不掩饰。张阳的油嘴滑舌和动手动脚,在此刻的她看来,只是心虚和更卑劣的掩饰。
手背被打得生疼,张阳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有些讪讪地收了回去。气氛更加凝滞。
王燕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心底最大的、也是最初的疑团,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老实告诉我,上次我发现的、你藏起来的那条黑色丝袜,到底是哪里来的?是徐倩的,还是你从她那里拿的,或者……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她给你的?!” 她紧紧盯着张阳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个问题,关乎一切猜忌的源头,关乎张阳是否真的背叛,也关乎那条丝袜所代表的、最不堪的真相。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来了。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更不能承认。一下午绞尽脑汁的编排,此刻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他脸上露出极度为难、仿佛难以启齿的尴尬神色,甚至故意避开了王燕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羞愧和挣扎。
“真是服了你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做重大的心理斗争,“好了,这次我就老实给你说了吧!但你得答应我,别生气。”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燕的反应。
王燕见他似乎要“坦白”,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她没有说话,只是搬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犯人般的、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交代”。
张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戏已开场,必须演下去。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其实那个丝袜,的确就是我偷偷买来的……”
王燕眉头一皱,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买来,是想着让你穿上之后,然后我们那个时候,我好……撕烂……” 张阳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涨得通红,仿佛说出这些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脸皮。他不敢看王燕的眼睛,目光躲闪着,手也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将一个因为“特殊癖好”被揭穿而感到无比尴尬和羞愧的男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个……这个都怪那个王建坡!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个小电影,非拉着我看,看了之后……我就……我就有点那个想法,想着模仿一下……” 他适时地抛出了一个“损友”作为挡箭牌,增加可信度,“买了之后,我一直不敢给你,也不敢尝试,害怕你生气,觉得我变态,那天中午,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拿出来想象着你,然后……就……”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在这里,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脸上混合着羞愧、懊恼和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谁知道最后被你发现了,我感觉好尴尬,觉得丢人死了。谁知道你拿着这件事情不放,还扯到徐倩身上去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王燕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仿佛在说“看吧,就是这么件难以启齿的糗事,你想多了”。
王燕沉默了。她紧盯着张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他说的……似乎也有可能?张阳平时是有点好色,也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王建坡那几个朋友混在一起,学点歪门邪道不是没可能。他那尴尬、羞愧、难以启齿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的。虽然依旧恶心,但至少,对象是她,动机是源于对她身体的渴望,而非对别的女人的觊觎。
心里的天平,在愤怒、怀疑和一丝微弱的、愿意相信的期盼之间,剧烈地摇晃着。但上午办公室那一幕,像一根刺,依然深深扎在她心里。
她的眼神锐利不减,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那今天上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偷偷在那里看徐倩?别跟我说你是在看我,我当时背对着你!”
张阳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却露出了更加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的好燕子,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当时真是在看你啊!看你的新发型,卷卷的,多好看;看你新买的这身衣服,衬得你身材特别好;看你穿的这个丝袜……真的,燕子,你今天特别漂亮,特别有女人味。我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了,脑子里忍不住幻想晚上你要是穿着这身,我们今天晚上有好事做了。谁知道你理解到哪里去了?还怀疑我看徐倩……唉,我今天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走近两步,语气放软,带着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我说你今天生这么大气,原来就为这个啊。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嘛,燕子,是不是吃醋了?” 他试图用调笑的语气,化解紧绷的气氛,同时再次将焦点引向王燕对他的“在意”上。
不得不说,张阳的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嘛”和略带得意的语气,精准地挠到了王燕心底某个柔软又矛盾的地方。是啊,她这么生气,这么刨根问底,不正是因为她在乎他,害怕失去他吗?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丝袜是他为自己买的,上午也是看着自己走了神也是因为想象晚上的缠绵,那是不是说明,他那些异常的举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自己有欲望?是因为爱?
这个认知,像一剂带着毒性的麻醉药,暂时缓解了王燕心头的剧痛和屈辱。虽然依旧觉得张阳有点好色、难以接受,但比起“他觊觎甚至可能和徐倩有染”这个选项,张阳的解释,似乎更容易让她“接受”一些。至少,这保住了她作为女友最后的颜面和摇摇欲坠的信任。
看着王燕脸上冰冷坚硬的线条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眼神中的锐利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将信将疑的复杂情绪,张阳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关卡暂时渡过了。他不敢再多说,生怕言多必失,连忙趁热打铁,摆出一副“误会解除、雨过天晴”的轻松姿态,招呼道:“好了好了,别瞎想了,都是误会。饭都快凉了,过来端饭吃饭!我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看似轻松自然。王燕站在原地,看着张阳在厨房和饭桌间忙碌的背影,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她平时爱吃的菜,心里五味杂陈。愤怒、怀疑、屈辱、恶心,与一丝微弱的、想要相信的期盼,以及更深层次的疲惫和茫然交织在一起。
也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也许,事情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男人之间低级下流的玩笑,和一次不成功的、难以启齿的尝试?
她机械地走到桌边,坐下。张阳殷勤地给她盛饭,夹菜,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努力营造着温馨的晚餐氛围。
王燕拿起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张阳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张阳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观察着王燕。见她沉默地吃着,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至少没有再追问,没有再爆发,他心里那块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他暗自庆幸自己急中生智编出的理由,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和更深的不安。这次是侥幸过关了,但王燕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
这顿看似平静的晚餐,在两人各怀鬼胎的沉默中进行着。饭菜的香气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虚假和平。王燕心中的裂痕并未弥合,只是被一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合理”解释暂时覆盖。而张阳,则在短暂的庆幸之后,陷入了更深的惶恐——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暴露了端倪,就再也无法彻底掩盖。张阳知道要想彻底消除徐倩的怀疑,自己今天晚上必须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