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倩感觉自己病了。
不是头痛脑热,四肢无力的那种病。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皮肤底下、从心口最幽暗处,丝丝缕缕渗出来的那种浑身酥痒的病。像被看不见的文火慢煎着,五脏六腑都蒸腾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燥热。尤其在这春末夏初,万物疯长的时节。
她觉得自己被这种无处不在的、野蛮的繁殖气息包裹了,裹得她喘不过气,又莫名地焦渴。走在街上,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掠过那些走过的男人。年轻的,年长的,挺拔的,佝偻的。她看的不是脸,是包裹在衣衫下的、属于男性的躯干轮廓,宽厚的肩膀,走动的步伐,甚至仅仅是后颈上一小片裸露的皮肤。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出于审美或礼貌的打量,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着隐秘评估意味的“欣赏”。这让她感到羞耻,却又像上了瘾,一次次难以自控。
她知道这病的根子在哪里。万磊。那个名字像染毒的种子,早已深植在她意识的泥沼里。万磊对她那种近乎病态的、带着强烈控制欲和羞辱意味的占有,像一把畸形的钥匙,强行打开了她身体里某扇隐秘的、她自己都未曾全然了解的门。门后的东西,在万磊离开后,并未随之关闭,反而在漫长的压抑与表面的平静下,悄无声息地发酵、膨胀、扭曲。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男欢女爱之事的认知和渴望,出现了某种偏离。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幻想。那些被万磊强行烙印在她身体和记忆里的、带着羞辱、疼痛、强迫乃至一点点暴力的细节,在夜深人静时,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起初是恐惧和厌恶,慢慢地,在自我抚慰的混乱中,恐惧与厌恶的边界开始模糊,竟奇异地掺杂进一丝战栗的、堕落的兴奋。她热衷于幻想,热衷于在想象中构建那些带着禁忌色彩、甚至有些“变态”的场景。她知道这不对,不正常,可她控制不了那股从心底最阴暗角落升腾起来的欲念,它像苔藓,在不见光的地方疯狂滋生。
这个浑身暖洋洋的季节,空气里都是荷尔蒙的味道,更是让她这股“病”变本加厉。燥热从皮肤渗进骨髓,让她坐立难安。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那天在车里,她为何要推开高伟。
如果那次她没有推开,如果她半推半就地顺从了,甚至主动迎合了,结果会怎样?也许,此刻她就不必在每个难熬的夜晚,独自面对这蚀骨的寂寞和扭曲的幻想。也许,高伟会成为她现实中的一个出口,一个可以真实触碰、真实拥有的慰藉。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幻想他,甚至可以拥有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可她也知道,高伟那次试探性的靠近与她的拒绝,似乎已经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她敏锐地察觉到,自那以后,高伟对她,客气依旧,但那种偶尔流露的、超越上下级的微妙关注减少了,甚至有了某种有意识的回避。他看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纯粹而公事公办。徐倩心里清楚,高伟不属于她,也永远不可能属于她。他只属于罗珂,只属于那个明艳、能干、与他并肩而立的妻子。高伟,只存在于她的梦境与幻想里,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的欲望投射对象,安全,也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而另一个对象,则让她的“病”有了更危险、也更“安全”的宣泄口——张阳。想到张阳,那种混合着鄙夷、好奇、以及隐秘兴奋的感觉就更加强烈。特别是想到他可能偷拿了自己的丝袜。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浑身发麻。一个男人,拿走她丝袜,他会用那袜子做什么?难道仅仅是收藏?肯定有其它的!
这种揣测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带着罪恶感的兴奋。这兴奋像毒蛇的信子,冰凉而诱惑。它模糊了厌恶与吸引的边界,让她把目光,从遥不可及的高伟身上,悄然转向了触手可及、且似乎“别有用心”的张阳。他像一块粗糙的、充满原始吸引力的磁石,吸引着她那扭曲的、需要更直接刺激的欲望。
夜晚,是徐倩最难熬,也最“充实”的时刻。
黑暗放大了孤独,也释放了心魔。万磊像个准点报到的瘟神,总在她卸下所有伪装、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刻,准时闯入她的脑海。那些不堪的回忆碎片,带着令人作呕的细节,却总能奇异地与她身体的反应同频共振。她发现自己对万磊的情感,除了深入骨髓的憎恨与恐惧,竟在无数次深夜的自我抚慰中,混杂进了一丝诡异的感觉!这认知让她恐慌,也更让她沉溺。她觉得自己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于是,双手成了她最忠实也最可悲的伴侣。
一天晚上,当她再次用双手寻求慰藉时,张阳那张带着点痞气、眼神火热的年轻脸庞,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他偷走丝袜后的他设想的场景瞬间点燃了她。
她忽然停下动作,翻身下床,在黑暗中摸索。她找到了那双今天穿过的、极薄的肤色丝袜。她闭上眼,想象着张阳……
一股强烈的冲动冲上头顶。脑海中,张阳的脸庞和那些不堪的想象交替闪现……
这一晚,陪伴着地上凌乱的丝袜徐倩睡得异常踏实,也异常满足。仿佛体内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终于暂时满足,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她在公司楼下迎面碰见了张阳。他刚停好车,正甩着车钥匙往楼里走。阳光落在他年轻饱满的脸上,额角还带着点细汗。看到徐倩,他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徐总,早啊!”
“早。”徐倩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淡,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目光与张阳接触的一刹那,昨晚那些疯狂、羞耻、又极度兴奋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猛地冲回了脑海。她微微颔首,率先移开目光,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可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今天的徐倩,特意打扮过。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长袖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纽扣严谨地系到锁骨下方,透着一股禁欲的端庄。下身是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包臀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臀曲线。而最惹眼的,是她腿上那双全新的黑色哑光丝袜,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包裹着纤长笔直的小腿,最后没入一双样式简洁却极为精致的黑色高跟鞋里。她太清楚这身装扮对男人意味着什么——是端庄下的性感,是禁欲中的诱惑。而她更清楚,这对可能有特殊“爱好”的张阳而言,无异于一种无声而强烈的信号。
上午,张阳溜达进办公室,找他的女朋友王燕腻歪。两人低声说笑着,王燕脸上带着恋爱中小女人才有的娇羞。徐倩端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仿佛全身心沉浸在工作中。然而,她的全部感官,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锁定着斜后方的那对男女。
她清晰地“听”到,不,是“感觉”到,张阳在与王燕说话的间隙,那目光如何一次次地、鬼鬼祟祟地,越过王燕的肩膀,瞟向自己这边。准确地说,是瞟向她并拢的、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双腿,以及那被包臀裙紧紧包裹的曲线。那是一种带着窥探欲的、火辣辣的注视,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罗珂打电话来找王燕。王燕应了一声,对张阳说了句“我过去一下”,便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将内外的空间短暂隔绝。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徐倩,和站在不远处、似乎一时没想好是离开还是留下的张阳。
空气骤然变得微妙而粘稠。电脑风扇的嗡嗡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都被放大了。
张阳轻咳了一声,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没话找话地问:“徐总,中午准备咋吃饭?”
徐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自然而平淡,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普通同事进行最寻常的寒暄:“随便吧,我这人也不挑食,咋吃都行。”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张阳已经将整个身体都转向了她这边。他的目光,不再掩饰,肆无忌惮地、带着灼人温度,牢牢地锁定在她腿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滑过她的小腿曲线,流连在她并拢的膝盖,又大胆地向上探寻。
就是现在。
徐倩那“病态”的心理瞬间占据了上风。一种混合着挑衅、引诱和自毁般快感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看似随意地,双脚在桌下相互一蹭,两只精致的高跟鞋便无声地脱离了脚掌,落在了地上。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的双脚获得了解放,也似乎“解放”了某种无形的禁忌。
她的双腿交叠的放在一起。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投向电脑屏幕,仿佛对桌下发生的一切,对自己此刻的动作,浑然不觉。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微微蹙着眉,像是正被某个复杂的文件所困扰。
但她知道,张阳在看着。透过办公桌下方的巨大空隙,他可以将她桌下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她的腿上。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兴奋感猛地冲上徐倩的头顶,让她几乎眩晕。那是一种混合了某种近乎暴露癖的、扭曲的成就感。她在引诱他,明目张胆,却又装作无辜。她在测试他的反应,也在测试自己能够堕落到何种程度。
而张阳的反应,没有让她“失望”。
她的余光,透过电脑屏幕的淡淡反光,可以模糊地看到张阳的侧影。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几分。他的眼神发直,死死地盯着桌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徐倩似乎都能听到那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喘息。
然后,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腰部以下……
看到张阳的此刻的尴尬情形,徐倩心里那点残存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羞耻和犹豫,被一种更强大、更黑暗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一种久违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近乎战栗的满足感,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那感觉,像极了万磊带给她的、那种混杂着羞辱、疼痛与极致兴奋的巅峰体验。只不过这一次,施加“羞辱”和掌控局面的,是她自己。
她终于,在这条自我放逐的、危险的路上,又向前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办公室明亮的日光灯下,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