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0，源氏重工，ξ层。“咔哒、咔哒、咔哒。”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是老式的挂钟报时的钟声。一个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脚踏木屐的老人，正背着手，缓缓走在那...雨丝渐密，斜斜地织进听雨轩的银杏叶隙里，打在池面，碎成无数细小的银点。凯撒没有动，仍靠在那棵老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硬币边缘——那枚被雨水浸得微凉的金属，像一枚尚未引爆的引信。他忽然想起芝加哥机场停机坪上，路明非被阿卡杜索硬塞进炮管前的最后半分钟。那时少年蹲在古斯塔夫七号粗壮的炮口旁，手指沾着机油和汗，在地面胡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冲他咧嘴一笑：“凯撒师兄，等我回来请你喝可乐——加冰！别心疼钱啊，我刚领了周家的空白支票！”可乐？加冰？凯撒当时几乎笑出声。可此刻再回想，那笑容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腔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一定会回来，而且会带着可乐，带着冰，带着那张能填出任何数字的支票，像放学路上顺手买了根棒棒糖那样轻松。这念头让他喉结微动。“你也在想他？”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尼伯龙，也不是昂冷。是楚子航。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尽头，黑衣被风掀起一角，左手仍虚按在村雨刀柄上，指节泛白。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凯撒没回头，只把硬币翻了个面：“他在吃面。”“嗯。”楚子航应了一声，缓步走近，停在凯撒身侧半步之距，“牛肉面，加卤蛋、酸豆角、三勺辣椒油。诺诺说她尝过，汤底用牛骨熬足十二小时，面条是手擀的，筋道得能弹回筷子。”凯撒终于侧过脸：“你替他尝过了？”“没。”楚子航摇头，目光落在池中一尾突然跃起的锦鲤上，“但零打包回来的粉蒸肉，我吃了两块。她说这是他小时候奶奶教的方子，肥肉蒸得入口即化，瘦肉裹着荷叶香——”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以前以为……这种味道早失传了。”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雨打银杏的沙沙声，和锦鲤摆尾搅碎倒影的涟漪声。凯撒忽然笑了，很短，像刀锋擦过鞘口：“所以你现在信了？信他真是个‘只想买PS3’的普通人？”楚子航没立刻回答。他弯腰，从青石板缝里拾起一片半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刻，金边卷曲，叶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微光里颤动。“信。”他说，“但正因为信，才更怕。”凯撒挑眉。“怕什么？”“怕他哪天……真的只是去买PS3。”楚子航把银杏叶轻轻放回池边石缝，“怕他某天醒来，发现今天的超能力是【今天，他能完美避开所有修罗场】，于是揣着周家柴犬挂件、空白支票、还有诺诺那张‘抢婚无条件支援’的口头欠条，转身就去电子市场砍价，再不回头。”凯撒怔住。硬币在掌心硌得生疼。楚子航却已转身，黑衣汇入回廊阴影：“我去看看面凉了没。”他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影挺直如刀：“凯撒，你知道断龙台活灵为什么放他走么？”凯撒没答。他知道楚子航不是在问他。“因为路明非没告诉他答案——不是哲学，不是信仰，不是牺牲或救赎。”楚子航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青铜钟上，“他只说：‘为了这一秒自己心里爽。’”“活灵困在时间尽头，看尽万物归零。它等了千万年，等一个能证明‘存在本身值得’的理由。”“结果等来一个觉得烟花炸完变灰渣也值当的傻子。”楚子航没回头，只抬起手，用指尖接住一滴坠落的雨：“——那傻子连自己多爽都算不准，却敢替整个世界按下暂停键。”雨声骤大。凯撒攥紧硬币，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懂了娲主藏在笑容下的震颤——那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对一种近乎荒谬的“正当性”的战栗。路明非没在谈判，没在说服，甚至没在思考。他只是摊开手，亮出一颗糖、一碗面、一张PS3订单，然后说：“喏，这就是我的理由。”这理由比龙王吐息更灼热，比初代种血统更古老。“楚子航。”凯撒开口，声音沙哑，“如果‘路明非根’计划启动……你会接受么？”池水映着铅灰色天空，楚子航的身影在水面微微晃动。他沉默良久，直到那尾锦鲤再次跃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尖。“不会。”他答得极快，像早已斩断退路，“但我会亲手毁掉所有失败的样本。”凯撒瞳孔骤缩。“包括……他自己？”“包括所有试图把他变成‘神’的人。”楚子航终于回头，黄金瞳在雨幕中燃着幽火，“他要是真成了神，第一个烧掉的就是我家那台老式dVd机——因为他答应过，陪我看完《灌篮高手》全国大赛结局。”凯撒愣了三秒，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惊飞了银杏枝头几只灰雀，翅膀扑棱棱掠过雨帘。“疯子。”他喘着气抹去眼角笑出的水光，“你们中国人……全他妈是疯子。”“彼此彼此。”楚子航扯了下嘴角，转身走入雨幕，“记得把硬币擦干。下次见面，我借你擦刀。”脚步声远去。凯撒独自站在树下，雨水顺着额发流进脖颈。他摊开手掌，那枚硬币静静躺在湿漉漉的掌心，背面朝上——是鹰徽。他忽然想起昨夜断龙台深处，路明非踩着青铜阶梯往上走时，背包带子突然崩断。少年手忙脚乱去捞，却让一本皱巴巴的《游戏王》漫画滑出书包，封面朝天摊在台阶上。活灵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凡人，你竟携此物闯入终焉之门？”路明非挠头：“啊？这个啊……我昨天打牌输给芬格尔，输光了饭钱，他拿去卖二手书换泡面……”活灵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路明非都开始怀疑它是不是死机了。最后，那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叹息的杂音：“……去吧。带着你的漫画。”凯撒把硬币翻过来，鹰徽朝下。他把它含进嘴里，金属的冷意刺得舌尖发麻。——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需要开刃。同一时刻，周家后厨灶火正旺。零站在案板前，将最后一颗青葱切成细末，动作精准如手术刀。她面前摆着三只青花瓷碗：一碗牛肉面，汤色浓褐，红油浮沉；一碗粉蒸肉，酱汁淋漓，米粒晶莹；一碗七喜丸子，琥珀色糖浆裹着圆润肉丸，旁边还卧着两颗剥了壳的溏心卤蛋。诺诺斜倚在门框上，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喂，瓷娃娃，你确定他俩能同时吃完？”零没抬头，只将葱末均匀撒在面汤表面：“诺诺师姐的牛肉面，会比楚子航师兄的粉蒸肉先凉十秒。”诺诺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点的是加辣版？”“你手机搜索记录第三页，标题为《襄阳牛肉面辣度测评及避坑指南》，发布者Id：‘燃烧的红莲’。”零把筷子并排摆在碗沿，竹筷尾部齐整如尺，“你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登录过该论坛。”诺诺叼着烟的手僵在半空。零终于抬眼，冰蓝色瞳孔澄澈见底：“还有，你偷偷把他的PS3游戏清单截图发给了周家采购部——《最终幻想XIII》《神秘海域2》《合金装备4》，共十七款。下单备注：‘要日版原装，附带正版说明书，盒盖不能有划痕’。”诺诺猛地吸了口烟——忘了点火，只嚼碎了滤嘴。“……这事儿连芬格尔都不知道。”零轻轻推过一只青花小碟，里面盛着三颗晶莹剔透的草莓软糖：“他上次低血糖时，糖纸颜色是粉红。这次，我准备了橘黄、薄荷蓝、还有紫罗兰。”诺诺盯着那三颗糖，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把没点燃的烟都抖掉了：“哈……哈哈哈！路明非，你到底招惹了个多可怕的队友啊！”笑声撞在厨房青砖墙上，嗡嗡回响。零没笑，只是把三只碗端起，青花瓷沿在她指尖稳如磐石。她转身走向回廊，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甜香。雨还在下。周家宝库地宫深处，青铜巨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隙里，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在门内壁无声游走——那是路明非昨夜踏过断龙台时，无意间留在青铜上的、尚未消散的阎魔刀余韵。它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静静蛰伏在千年金属之下，等待某个清晨，被一句脱口而出的玩笑话，或者一颗草莓软糖的甜味，悄然唤醒。而此刻，路明非正埋头在牛肉面碗里，额头抵着碗沿，呼噜呼噜吸着面条。热汤烫得他直吸气，眼泪汪汪，却死死护住碗里那颗完整的卤蛋，像守护失而复得的圣物。诺诺用筷子戳他脑门：“喂，S级大人，您这吃相……符合屠龙英雄身份吗？”路明非抬起头，鼻尖沾着一滴红油，眼睛亮得惊人：“师姐，这面太绝了！比我们学院食堂的‘长信宫’好吃一百倍！”“那是当然。”诺诺得意地扬眉，“我查攻略时发现，这家店老板的曾祖父，就是当年给周家先祖守陵的厨子——”话音未落，路明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通红。他慌忙抓起桌边茶杯猛灌一口，结果茶水混着面条一起喷了出来，狼狈不堪。零立刻递上一张素净手帕。路明非胡乱擦着嘴，含糊道谢，手帕上绣着极淡的银杏叶纹样。就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今天，你能听见物品的低语】路明非擦嘴的手停住了。他下意识摸向裤兜——那里，周令柴犬挂件正隔着布料，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