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日,周六。暮色初降,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无数互联网从业者吃过晚饭,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央视1套即将播出的大型纪录片《数字山河》。刘师师也候在电视前,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她...协和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灯光比白天柔和许多,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空气里。刘师师刚喂完奶,小元宝吃饱后打了个极小的哈欠,嘴张得圆圆的,眼皮又开始沉沉地往下坠。她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动作慢得像在托起一捧春水——指尖不敢用力,呼吸不敢太重,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宋词就站在门边,没进来,也没走开。他穿着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望着妻子低头时垂下的颈线,望着她额角沁出的一层细汗,望着她把孩子盖好后悄悄松了口气的样子,忽然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下唇。那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的、无人察觉的停顿。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去了护士站。值班的是林护士,三十出头,扎着低马尾,正低头整理病历本。见宋词过来,她立刻站直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宋先生。”“师师刚喂完,宝宝睡了。”宋词说,“麻烦您再帮她测个体温,顺便看看她伤口愈合情况。”林护士点头,拿了听诊器和电子体温计,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进了病房。刘师师听见动静,抬眼一笑,眉梢还带着点倦意,却干净得像清晨初晴的湖面。她没说话,只是把衣襟往里拢了拢,侧过身让林护士检查。宋词没靠近,只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看林护士翻开病号服边缘,看那道淡粉色的缝合线已经收得极细;看林护士把体温计贴在她腋下,看她微微缩了一下肩——那一点细微的颤动,他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她在横店拍夜戏摔断锁骨,也是这样,一碰就缩。“体温36.4c,正常。”林护士收起仪器,“伤口结痂很好,再过两天就能拆线了。”刘师师点点头,朝她笑了笑:“谢谢林姐。”林护士摆摆手,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婴儿床,小声说:“小元宝今天特别乖。”宋词送她到门口,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林护士一怔,下意识推拒:“这……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收。”“不是红包。”宋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分量,“是你们科室今年‘新生儿照护培训’的赞助款。我已经和院办沟通过,明天财务会走流程,这笔钱专用于购买早产儿模拟教具和新生儿急救实操设备。”林护士愣住了,手指捏着信封一角,没敢拆。宋词看着她的眼睛:“师师生产那天,是你守了整夜。换尿布、调温箱、记录每小时喂养量……这些事,不写进病历,但记在我心里。”林护士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刘师师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换好纸尿裤的小元宝。孩子醒了,睁着黑亮的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像要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宋词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他没碰孩子,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刘师师的手。她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层薄汗。“累不累?”他问。她摇头,把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不累。就是……有点怕。”“怕什么?”“怕我做不好妈妈。”她声音很轻,几乎融在灯光里,“以前演戏,台词错了可以重来,镜头晃了可以补拍。可孩子不会等我准备好。”宋词没笑,也没安慰。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慢慢掀开襁褓一角,盯着儿子那只蜷着的小拳头看了几秒。“你知道他攥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刘师师一怔:“什么?”“攥的是命。”宋词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嵌进空气里,“攥的是你给他的第一次心跳,是我给他的第一句名字,是柳晓娴熬了三十六个小时炖的那锅猪蹄汤,是周医生凌晨两点赶回来做的最后一轮胎心监护……所有人的命,都绕着他转了一圈。”刘师师怔住,眼睫微颤。宋词继续说:“所以不是你一个人在学怎么当妈妈。是我们所有人,在学怎么护住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元宝脸上:“他不是你的作品,也不是我的附属品。他是他自己——是宋韫,不是宋词二世,不是刘师师翻版。他以后要走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坑坑洼洼,哪怕他摔得满脸是血,只要他还攥着拳头,我就不会伸手去扶。”刘师师望着他,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那如果他以后想当演员呢?”“支持。”宋词答得干脆,“只要他能背下三页台词不NG,我就给他配齐全组最贵的化妆师。”她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笑声像风铃撞在玻璃窗上。小元宝像是被惊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宋词立刻抬手,食指轻轻抵在他下巴底下,动作熟稔得像练过千遍万遍。孩子愣了一下,小嘴张成o型,含住他指尖,吧唧吧唧吮吸起来,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刘师师看得心软如泥:“他认得你。”“嗯。”宋词应了一声,没抽手,任由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力道咬着他,“从产房出来,他第一次睁眼,看的就是我。”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无声滑过,霓虹灯牌明明灭灭,映在玻璃上,像浮动的星河。宋词忽然想起七年前——他还在腾达总部地下室改代码,刘师师在片场拍《青槐》,两人隔着十二小时时差视频,她裹着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啃冷包子,他端着泡面桶敲键盘。那时他们连租的房子都写两个人的名字,银行卡却各管各的,谁都不提“将来”。可现在,小元宝躺在他们中间,像一道活生生的契约,把过去所有散落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宋词没看,刘师师也没催。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被打扰。直到第二下震动响起,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他这才松开手指,俯身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是王静发来的加密消息:【陶政刚结束与荷兰ASmL代理的视频会议,对方同意加价15%并提前三个月交付首台NXT:2000i。另,梁猛松已签顾问协议,明早飞沪。】宋词看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收到。】他把手机倒扣在柜子上,重新坐回床沿,伸手将刘师师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刚才那条消息,”她忽然开口,“是不是关于光刻机的?”他点头。“你真打算把华芯的14纳米,做成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可控芯片?”“不是‘打算’。”他纠正她,“是‘必须’。”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去年全球卖出的每一颗高端芯片,背后都有美国商务部的一纸许可。台积电的工程师告诉我,他们的EUV产线,所有软件权限,都锁在美国人手里。只要对方一键关闭远程授权,整条产线就会变成一堆废铁。”刘师师没说话,只是把小元宝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所以你买华芯,不是为了赚钱。”她轻声说。“是为了让人记住——中国人造得出原子弹,也造得出光刻机;能发射神舟飞船,也能点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这话不能发微博,会被喷‘格局太大’。”她也笑,笑完却认真道:“等元宝长大,我要让他知道,他爸爸干的这件事,比拿一百个影帝奖杯更有分量。”宋词没接话,只是低头,在儿子额头上印下一吻。那一吻极轻,像羽毛落雪。小元宝忽然咧开嘴,吐出一个泡泡,噗地一声,碎在空气里。刘师师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鼻尖:“瞧,他听懂了。”宋词也笑,笑意却慢慢沉下去,化作眼底一抹幽深。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华芯国际的董事席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人才争夺战,是技术封锁线,是西方媒体的抹黑潮,是资本市场对“国产替代”的集体怀疑。就连国内同行都在观望——有人等着看他笑话,有人盘算着趁乱抄底,还有人暗中联系海外猎头,准备挖走华芯核心团队。但这些,他都没告诉刘师师。有些事,男人得自己扛。就像此刻,他坐在病床边,看妻子哄孩子,看儿子打哈欠,看窗外灯火如海——这一切柔软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度,才是他拼命往前冲的理由。凌晨两点十七分,小元宝终于彻底睡熟,呼吸均匀绵长,小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只安静的贝壳。刘师师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你去隔壁陪护室睡吧,我一个人可以。”宋词摇头:“我不困。”她不信:“你眼睛下面全是青的。”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忽然说:“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儿科重症监护室。”她猛地抬头:“怎么了?”“没什么事。”他语气温和,“就是……去看看别的孩子。”她没再问,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领口一颗歪掉的纽扣,一颗颗仔细扶正。“师师。”他忽然叫她名字。“嗯?”“如果有一天,我因为华芯的事被人骂,甚至被泼脏水……你会不会觉得丢脸?”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小元宝刚出生时那样。“我老公是世界首富,也是华芯董事长。”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可在我眼里,他首先是宋词——是那个会因为我胃疼半夜煮姜糖水的人,是陪我试婚纱试到凌晨三点还不喊累的人,是小元宝出生那天,在产房外攥着我手、手心全是汗的人。”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别人怎么骂,是他们的事。我只知道,我嫁的人,值得全世界为他鼓掌。”宋词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她冰凉的手,一点点焐热。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时间在温柔地踱步。十分钟后,刘师师终于撑不住,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呼吸轻缓,睫毛在脸颊投下两弯浅影。宋词没动,任她靠着,一手轻轻搭在她腰后,一手握着她一只手,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防眩灯,光晕柔和,铺满整个房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故宫,指着午门城楼说:“这世上最硬的砖,不是烧出来的,是压出来的。”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有些人生来就被命运压着,可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响。小元宝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拳头无意识地松开又攥紧。宋词低头,看着儿子那只小小的手,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一大一小,两只手叠在一起。灯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影子投在洁白的被单上,像一座微缩的山峦,沉默,坚实,不可撼动。窗外,北平的夜仍在流淌。而属于宋词的时代,才刚刚掀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