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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局势错综复杂

    孙继志用指挥棒在万家岭区域画了一个圈:“目前,薛岳长官已洞察敌之冒进,正调集重兵包括第74军等精锐部队,试图利用地形,对突出冒进的日军106师团形成合围之势。”

    “若能成功,将是武汉会战以来,首次有望成建制歼灭日军一个师团级单位的重大战机!此地已成双方重兵云集、意志较量的血肉磨盘,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至关重要。”

    他放下指挥棒,总结道:“综上所述,北线我师已打开局面,但大别山北麓压力不减;南线沿江争夺白热化,我江防要塞承受巨大考验;东线赣北,则正处于一场可能决定局部战役走向的关键节点,敌我双方都在投入最后的精锐,胜负悬于一线。”

    “我1044师,作为目前战区乃至全国瞩目的机动精锐力量,下一步投向何处,对战局可能产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

    问题被孙继志直接抛了出来:下一仗,在哪里打?

    一旅旅长韦昌首先发言,手掌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要我说,咱们就北上!孝感、花园那边,战况很是惨烈,日军第13、16师团等部正拼命西压,试图逼近武汉北大门。友军打得苦,伤亡很大。咱们有飞机有大炮,又是生力军,冲上去,给友军狠狠解个围,再瞅准机会,敲掉鬼子几个联队!这才是硬碰硬,最能体现咱们价值!”

    韦昌的想法也是大部分1044师高层的想法,武汉以北的孝感、花园店一线,是屏护武汉城区的最外围防线,也是日军从平汉线南下的主要进攻方向。

    此地地形相对平缓,有利于日军发挥其炮兵和战车集群的优势,中国军队在此构筑了多层次野战工事,进行着异常艰苦的阵地防御战。

    如果1044师这支劲旅横插一手,极有可能解决掉孝感之围。

    三旅旅长邱清泉沉吟片刻,他黄埔出身,考虑问题更偏重战术地理和敌我力量对比:“北上直接增援核心战场,政治和军事意义确实重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韦旅长,孝感、花园一带的地形,多是平原丘陵,缺乏险要屏障。日军在此不仅可以充分发挥其重炮群和战车部队的火力与突击优势,其航空兵也能更有效地集中力量进行战场遮断和对地攻击。”

    “我师虽有空中力量,但毕竟数量有限,在广阔的平原战场与日军航空兵争夺制空权、同时还要为地面部队提供持续有效的近距离支援,压力会非常大。”

    “我们很可能陷入旷日持久的阵地消耗战,我们赖以制胜的快速机动、精确火力突击的优势,容易被广袤的战场和敌方的火力优势所中和。”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对于一支强调空地协同、机动突击的部队而言,地形是决定其战术发挥的关键因素。

    山地丘陵能削弱敌重装备优势,提供隐蔽和伏击条件;而平原则会暴露自身,更利于敌方发挥火力与机动长处。

    张铁山听了咂摸一下嘴,提出了另一个方向:“那……渡江支援南岸如何?南岸瑞昌、码头镇、富池口那边,听说小鬼子攻得凶,波田支队和第9师团跟咱们的江防部队死磕呢。”

    “咱们过去,配合曾司令他们那几条老舰和岸防炮,再来一次水陆空协同,说不定能在江面上再给鬼子舰队来个狠的!复制一次田家镇江面的胜利!”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辉煌战果,语气中带着期待。

    副师长周岘白一直没怎么说话,听闻张铁山的话之后却摇了摇头,他考虑问题更侧重于全师的后勤保障和战略安全。

    长江南岸的防御,核心在于守住沿江要塞,阻滞日军舰艇溯江,并消耗其登陆部队。

    中国军队在此构筑了马当、湖口、九江、田家镇等一系列江防要塞,但日军凭借绝对的海空优势,正逐一猛攻,目前仅剩田家镇还处于暂时安全的境地。

    “渡江……风险太大了。铁山,我师卡车、火炮、弹药基数庞大,渡江转运非一日之功,组织复杂,目标明显。 日军航空兵绝不会坐视我们如此大规模渡江,半渡而击是兵家常事,我们很可能在江面上就蒙受重大损失。”

    “即便侥幸成功过江,我们也将脱离目前隶属的作战序列,后勤补给线需要重新建立,而且要穿越日军控制或威胁下的区域,极其脆弱。这更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战术冒险,成功了固然能缓解南岸一时之急,但对我师来说,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豪赌,对武汉会战全局的影响,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决定性。”

    他的担忧非常实际。军队机动,尤其是重装部队的战略机动,受制于交通条件、后勤保障和敌方威胁。跨越大江天堑,在敌空中威胁下进行重装备转移,是极其复杂和高风险的作战行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逐渐深入。炮团团长赵德柱从专业角度担心北上后炮火如何在平原有效展开和生存;重机枪团团长李铁柱则觉得哪里鬼子多就去哪里,但对渡江的舟船保障表示怀疑。

    也有谨慎的军官认为,既然田家镇局面已稳,不如借此机会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巩固现有防线,以静制动。

    各种意见交织,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难点。指挥部内的气氛,在激烈的讨论中,反而更加凝重,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个选择,可能关系到全师下一步的命运。

    顾修远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粗糙的桌面,眼睛半眯着,像是把每个人的话都掰开揉碎,细细咀嚼了一遍。直到警卫员悄声进来换了次茶水,讨论声彻底歇下,他才缓缓坐直身子。

    “诸位说的,都在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攻坚的难处,补给的困难,敌我态势的复杂,这些我们都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