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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5)

    看到那个穿白褂子的了吗?顾修远用下巴点了走远的地勤班长,腰间别着南部手枪,是条老狗。

    众人看到那个日本老兵正用脏毛巾擦脖子。皮带上的手枪套磨得发亮,显然经常使用。

    听好了,从排水沟到油罐车在七秒之内跑过去。他松开手,在水泥地上画出路线,先贴那堆空油桶,再钻车底。

    沙盘在脑海中闪烁:巡逻间隙1分20秒。

    39道黑影同时窜出排水沟。

    顾修远打头,前二十米是开阔地带,鞋底踩跑道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众人依次滚进油罐车阴影里。

    顾修远蜷缩在油罐车投下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南部手枪。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沙盘急速展开:1044团防线实时态势。

    一营和二营阵地上,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潮不断涌动,却被蓝色光点顽强反扑。

    一滴汗顺着顾修远的眉骨滑下:分两组。顾修远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徐天宏,你带人炸油罐车,我带人烧飞机。”

    徐天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伪装成饭盒的美制定时炸弹。炸弹外壳上还沾着杜公馆厨房的油渍,定时旋钮却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十五分钟。徐天宏用拇指拨动齿轮,够我们...

    嘘——顾修远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沙盘上,一个新的红点正在靠近,地勤班长,正在朝油罐车走来。

    黄阿贵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顾修远微不可察地摇头,左手慢慢摸向腿绑带上的三棱刺。

    地勤班长的影子先一步投在油罐上。这个日本老兵哼着《君之代》,皮带扣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当他拐过车尾时,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三棱刺从下颌贯入,刀尖穿透上颚时带出一截粉色的舌头。顾修远接住瘫软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血顺着三棱血槽往外喷,在油罐上溅出几道妖异的红痕。

    安装完炸弹之后,就在这里等我。顾修远在尸体衣服上擦净刺刀,转头对徐天宏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如果有巡逻的走过来,不留活口。

    顾修远带着黄阿贵如幽灵一般靠近了九六式攻击机的铝制蒙皮,金属表面被太阳烤得滚烫。他蹲在机翼阴影里,从背包取出用油纸包裹的炸药,这是张铁山从日军军火库缴获的九七式磁性炸弹,原本是用来对付坦克的。

    阿贵,钳子。他低声唤道,眼睛始终盯着沙盘上巡逻队的移动轨迹。

    黄阿贵递来工兵钳,顾修远撬开检修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管线。他小心地将炸弹吸附在发动机舱内壁,磁性底座发出的轻响。

    团长,引信设多久?黄阿贵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五分钟。顾修远转动定时器,这个时间够我们跑到安全距离。

    他们如法炮制,在四架攻击机上都安装了炸弹。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最近的哨兵也在五十米外背对他们抽烟。

    当最后一枚炸弹设置完毕时,沙盘上代表油罐车的标记正在闪烁,徐天宏那组也完成了任务。

    两人贴着机库阴影往回跑。

    顾修远数着心跳估算时间:...3...2...1...

    轰!!!

    第一架九六式攻击机的发动机舱炸开一团火球。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停机坪的照明灯,燃烧的航空燃油在地面蔓延,像一条条火蛇扑向其他飞机。

    八嘎!怎么回事?!远处的日军哨兵惊呼。

    警报声响起,但已经晚了。

    顾修远他们刚冲到油罐车,叫上徐天宏一行人飞快往排水沟跑去,没一会,油罐车被飞溅的燃烧物引燃,五十吨航空燃油化作冲天火浪。

    热浪掀翻众人,顾修远滚了两圈,后背撞在排水沟的水泥沿上。他抬头望去,整个机场已陷入火海,小日本的攻击机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挂在机翼下的炸弹接连殉爆。

    快走!他拽起被震懵的黄阿贵,趁乱撤退!

    大家跌跌撞撞地跳进排水沟,身后传来日军慌乱的喊叫声和灭火器的嘶鸣,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顾修远最后看了一眼沙盘,坂井德太郎的指挥部坐标正在疯狂闪烁。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去会会第六师团步兵第11旅团了。

    大场镇主防线上,第18师三团的阵地上,马克沁机枪的冷却水筒早被打穿,蒸腾的热汽混着枪管烧红的铁腥味,熏得机枪手直流眼泪。

    他吐掉嘴里咬着的弹链铜扣,用绑着绷带的手往供弹口里硬塞最后一排子弹。

    狗日的,来啊!机枪手双眼通红,枪托狠狠抵进肩窝烂肉里。7.92mm子弹泼水般扫出去,把冲锋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突然的一声,一发75mm山炮直接命中护盾,把他连人带枪炸成漫天碎肉。

    最惨烈的搏杀发生在战壕拐角。

    六个守军和八个日军扭打成一团,刺刀折断了就用牙咬,有个中央兵硬生生抠出了敌人的眼珠子,他们最终同归于尽。

    三百米外,67师214团的战壕里,整条战壕像被巨兽啃噬过,破碎的沙袋和扭曲的铁丝网浸泡在血水里。

    几挺炸翻的马克沁机枪斜插在泥浆中,冷却筒的破洞还在冒着蒸汽,混着人油烧焦的臭味。

    一连阵地上的尸体摞了两层。

    最底下压着个戴眼镜的文书,钢笔还死死攥在手里,墨水混着脑浆在战壕底积成蓝黑色的水洼。

    上面趴着个机枪手,肠子拖出老远,缠在炸弯的枪管上,临死前他显然试图用身体堵住炸开的缺口。

    补位!三班补上去!

    嘶吼声从二线阵地传来。五个满脸烟灰的士兵跌跌撞撞扑进战壕,踩得血水四溅。

    师部命令!撤退!转进!传令兵猫着腰在战壕里狂奔,钢盔被流弹削掉半边,露出的头皮上还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