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安静极了。
“我今天告诉你们,那些都是放屁。”
顾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个胡人头领叫巴雅尔,是我娘的族人,按辈分是我表舅。”
“他被人利用,劫了商队,我抓了他,审了他,他认了罪,愿意改过自新。”
“这不是勾结,是招降。”
顾昭顿了顿,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朝廷有规矩,招降胡人,有功无罪。”
“谁要是觉得我做错了,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刘铁柱第一个喊了起来:“顾游击没错!我们信您!”
“信您!”其他士兵也跟着喊。
顾昭点了点头。
“好。既然弟兄们信我,我就带你们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让那些想害我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天晚上,顾昭写了一封信,派人连夜送到靖安府,交给何明风。
何明风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巴图尔喝茶。
巴图尔是来商量榷场的事的,看见何明风看完信后脸色变了,忍不住问:“怎么了?”
何明风把信递给他。
巴图尔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顾宏这是在找死。”
巴图尔面上闪过一阵怒意,“他散布谣言,说顾昭勾结胡人。”
“可是,草原上不是所有胡人都跟朝廷作对,兀良哈部世代忠于朝廷,我巴图尔可以作证。”
何明风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我去蓟镇,当面跟顾昭谈。”
巴图尔站起来,“明风,你帮我写一封信,以提督学政的名义,向兵部说明情况。”
“就说顾昭在蓟镇招降胡人部落,为朝廷安定边疆立了功。”
何明风想了想,摇了摇头。
“现在上书,为时过早。谣言刚起来,朝廷还没反应。”
“我们要是急着辩解,反而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
“等。”何明风说,“等谣言传到京城,等天子看见。然后,我们再出手。”
巴图尔不太明白,但他信任何明风。
“好,我听你的。”
很快,转机就来了。
京城,皇宫。
天子林靖远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一摞奏折。
其中有三份是弹劾顾昭的,说他勾结胡人、图谋不轨、要求朝廷严惩。
天子没有批,也没有发回去。
他把奏折放在一边,叫来了马宗腾。
“表舅,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蓟镇游击,顾昭。”
马宗腾愣了一下:“顾昭?镇国公府的庶子?”
“对。”天子把奏折推过去,“有人在弹劾他,说他勾结胡人。朕想知道真相。”
马宗腾接过奏折,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皇上,这些弹劾的措辞……太整齐了,像是有人统一了口径。”
“你也看出来了?”天子冷笑了一声,“朕看了一遍就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顾昭一个小小的游击,能有什么本事勾结胡人?真要勾结,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皇上的意思是……”
“查。”天子说,“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查清楚顾昭到底做了什么。”
马宗腾领命而去。
两天后,他带着一份详细的密报回来了。
“皇上,查清楚了。”
马宗腾把密报呈上去,“顾昭在蓟镇设伏,抓获了一伙劫商队的胡人。”
“那个胡人头领叫巴雅尔,是勃良扈部的遗民,跟顾昭的生母有亲缘关系。”
“顾昭没有杀他,而是招降了他。”
“现在,巴雅尔已经归顺朝廷,愿意带着族人替朝廷守边。”
天子看完密报,沉默了一会儿。
“招降胡人,这是有功,怎么反倒被弹劾了?”
“因为有人在宣府散播谣言,说顾昭勾结胡人谋反。”
马宗腾说,“散播谣言的人,臣也查到了——镇国公府,顾宏。”
天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顾宏?顾昭的嫡兄?”
“正是。臣还查到,顾宏曾派人刺杀顾昭,被顾昭擒获后释放。顾昭没有追究,但顾宏不依不饶。”
天子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
“顾宏这个人,朕见过几次,平庸之才,靠着祖上的荫庇坐到了宣府镇总兵的位置。”
“他不思报国,反而残害手足、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马宗腾。
“表舅,你替朕拟一道旨意,褒奖顾昭招降胡人之功,赐银二百两,锦缎五匹。”
“另外,告诉兵部,宣府镇总兵顾宏治军不严、纵容谣言,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马宗腾犹豫了一下:“皇上,罚俸半年,是不是太轻了?”
“轻?”天子笑了,“表舅,你不懂,现在动顾宏,时机不到。”
“他在宣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朕罚他的俸,是告诉朝野上下,朕不信任他。”
“至于以后怎么处置,等时机成熟再说。”
马宗腾恍然大悟。
“皇上圣明。”
……
天子的旨意传到蓟镇和宣府,风向立刻变了。
原本那些说顾昭“勾结胡人”的谣言,一夜之间变成了“顾游击招降胡人,为朝廷立功”。老
百姓的态度也变了,之前将信将疑,现在纷纷竖起大拇指。
蓟镇街头的茶馆里,几个老头儿喝着茶聊天。
“我早就说了,顾游击不是那种人。你看,天子都褒奖了,还能有假?”
“可不是嘛。那顾宏也太不是东西了,连自己弟弟都害。”
“唉,镇国公府的事儿,咱们管不着。”
“但顾游击这事儿办得漂亮,招降了胡人,以后咱们这儿就太平了。”
“是啊,谁愿意整天打打杀杀的?能太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蓟镇的老百姓苦边患久矣。
每年秋天,总有胡人南下打草谷,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青壮年要当兵,老人孩子要躲进山里,庄稼熟了不敢收。
现在顾昭招降了一个胡人部落,虽然只是一个小部落,但开了个好头,原来胡人也可以不抢,可以坐下来谈,可以归顺朝廷。
这种“不打仗”的盼头,比什么都得人心。
蓟镇总兵周仲武也公开表态:“顾游击招降胡人,有功无过。谁要是再传谣言,本总兵第一个不答应。”
有了周仲武的撑腰,蓟镇上下再没人敢说顾昭的闲话。
……
宣府镇,镇国公府。
顾宏把天子的旨意摔在地上,一脚踹翻了书案。
“罚俸半年?褒奖顾昭?”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我顾宏在宣府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赏我也就算了,还罚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