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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雅尔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北山部。”

    “什么?

    顾昭顿时愣住了:“北山部不是跟我们是血海深仇么,为何……”

    巴雅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北山部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劫了汉人的商队,他们就帮我们勃良扈部重建家园。”

    “他们说,当年他们攻打勃良扈部也是因为汉人势力越来越大,不得已而为之,就是为了让草原部落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汉人才是我们的敌人,劫了汉人,就是帮草原报仇。我……我信了。”

    “你被利用了。”

    顾昭的声音很沉重,“北山部想挑拨胡汉关系,让蓟镇乱起来,他们让你当刀使。”

    巴雅尔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

    他喃喃地说,“我以为他们是真的能帮我们……”

    “他们不会帮你。”

    顾昭说,“北山部灭了勃良扈部,杀了你全家,你忘了?”

    巴雅尔浑身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

    “我……我怎么这么蠢……”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乌娜姐要是知道我做这种事,一定会恨死我……”

    顾昭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舅,”他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过去的事,不怪你。但现在,你要帮我。”

    巴雅尔抬起头,泪流满面。

    “帮你什么?”

    “帮我把北山部的阴谋查清楚。”

    顾昭道,“告诉我,是谁联系你的?他长什么样?在哪里见的面?”

    巴雅尔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联系我的人,是个汉人,姓钱,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他说他是张家口的商人,跟北山部有生意往来。”

    “他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他们就给我五百两银子,还答应帮勃良扈部重建。”

    “姓钱?”

    顾昭皱眉。

    “对,他说他姓钱。”

    巴雅尔点头,“他说,蓟镇这边有人会配合我,告诉我商队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我只需要在青石口等着,把货劫了就行。”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

    巴雅尔摇头,“但钱掌柜说,那个人在蓟镇卫所里,是个采买的士兵,姓王。”

    王老六。

    顾昭站起来,在牢房里踱了几步。

    “巴雅尔,”他转过身来,“我现在不能放你走。”

    “你劫了商队,伤了人,但如果你愿意作证,指认钱掌柜和北山部,我可以替你求情。”

    巴雅尔抬起头,看着顾昭的眼睛。

    “我这条命是你娘救的。八岁那年,草原上闹白灾,我差点冻死,是乌娜姐把我抱进她的帐篷,用她的皮袄裹着我,暖了我一夜。”

    “没有她,我早死了。现在,她的儿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昭的眼眶红了。

    “好,你好好养伤。等我消息。”

    ……

    夜里。

    顾昭从牢房回来,走在营房后面的小路上。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顾昭好像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

    脚步声很轻,但很急,像是有意在接近他。

    顾昭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

    一道寒光从侧面劈过来。

    顾昭侧身一让,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砍在旁边的墙上,溅出一串火星。

    他顺势一滚,拔出腰刀,站了起来。

    三个黑衣人围住了他。

    刀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顾昭挡开了两刀,第三刀划破了他的左臂,血溅出来。

    顾昭没有退。

    他知道,一退就要出事。

    顾昭反手一刀,砍在最近那个黑衣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刀掉了,捂着肩膀往后退。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扑上来。

    顾昭迎上去,刀刀见血。

    他小时候在宣府的校场上练了十年的刀,后来在武举考场上又练了三年,刀法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一刀,砍断了第二个黑衣人的刀。

    两刀,划破了第三个黑衣人的胸口。

    三刀,第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第二个黑衣人转身想跑,顾昭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上,那人跪倒在地,被顾昭反拧了胳膊。

    “谁派你们来的?”

    顾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顾昭把他按在地上,从他腰间搜出一块腰牌。

    腰牌上写着“宣府镇”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顾”字。

    顾昭的眼睛缩了一下。

    顾宏。

    他站起来,把腰牌收进怀里,对赶来的士兵说:“把这三个人关起来,分开审。天亮之前,我要口供。”

    ……

    天亮的时候,口供出来了。

    三个黑衣人,都是宣府镇的士兵,是顾宏的亲信。

    他们奉命来蓟镇刺杀顾昭,事成之后每人赏五百两银子。

    顾昭拿着口供,去找周仲武。

    “周总兵,有人要杀我。”

    周仲武看了口供,脸色很难看。

    “宣府镇?顾宏?”

    他把口供放下,“顾游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镇国公府的嫡长子,派人刺杀庶弟。这事要是传出去,宣府镇要乱,朝廷也要乱。”

    “末将知道,但末将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办?”

    “末将想请周总兵把口供和腰牌送到兵部,请兵部查办。”

    周仲武沉默了很久。

    “顾游击,只怕你把口供送上去,不但扳不倒他,还会打草惊蛇。”

    “那末将该怎么办?”

    “等。”周仲武很果断,“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你现在刚到蓟镇,脚跟还没站稳,就跟顾宏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顾昭沉默了。

    他知道周仲武说得对。

    他现在没有证据,只有几个刺客的口供。

    口供可以翻供,腰牌可以伪造。

    顾宏有一百种办法把自己摘干净。

    “周总兵,”他说,“末将听您的。但这三个刺客,末将要自己处置。”

    “随你。”

    周仲武摆了摆手。

    顾昭回到营房,把那三个黑衣人提出来,关在一个单独的屋子里。

    他走进去,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回去告诉顾宏,”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但下次,我不会手软。”

    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走?”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吴大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顾游击,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又能怎样?”

    顾昭苦笑,“杀了他们?杀三个小卒,伤不了顾宏分毫。”

    “放了他们,顾宏反而会琢磨,我为什么放?我手里还有什么牌?”

    吴大成想了想,恍然大悟。

    “顾游击,您这是在给他下套?”

    顾昭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宣府的方向,眼神很冷。

    顾宏,你派人来杀我,我不怕。

    但你记住,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