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葛知雨在巧手坊里把十五个女娃叫到一起，关上门，说道：“翠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女娃们面面相觑，有的害怕，有的愤怒。
其其格站起来说：“葛姨，翠儿偷了咱们的东西，还跑了，咱们报官吧。”
“报官？”
葛知雨摇头，“报官能把她抓回来，但抓回来又怎样？”
“她是被人指使的，背后的人还在。抓了她，打她一顿，关她几天，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小娥问。
葛知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巧手坊的门，永远开着。”
“谁来学手艺，我们都收。但有一条，谁要是吃里扒外，出卖姐妹，巧手坊不欢迎她。”
“我们现在太弱小，经不起折腾。”
女娃们安静地听着。
“翠儿走了，她的活要有人干。”
葛知雨看了看其其格，“其其格，你接她的活，管库房。小娥，你帮其其格记账。”
其其格和小娥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葛知雨的声音低了下来，“从今天起，巧手坊的东西，谁都不许往外拿。”
“每一根线、每一块布，都要记账。”
“库房的钥匙，我一把，其其格一把，小环一把。”
“每天收工前，三个人一起锁门，一起走。”
女娃们又点了点头。
葛知雨看着她们，忽然说：“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
“我怕。”葛知雨说，“我怕巧手坊开不下去，怕你们又回到以前的日子，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被家里人当牛使。”
“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怕，就不敢往前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翠儿走了，但巧手坊还在。只要你们在，巧手坊就在。”
女娃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其其格站了起来。
“葛姨，”她说，“我不怕。”
小娥也站了起来：“我也不怕。”
一个接一个，十五个女娃都站了起来。
葛知雨看着她们，眼眶红了。
“好，那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那咱们都要继续把巧手坊维持下去。”
……
没想到第二日下午，巧手坊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男人，都是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但眼神不正，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他们站在巧手坊门口，扯着嗓子喊：“葛知雨！你出来！我妹子在你这儿干活，被你克扣工钱，你今天得给我个说法！”
女娃们吓了一跳。
其其格从库房出来，看见那三个人，转身去找葛知雨。
葛知雨正在里屋算账，听见喊声，放下笔，整了整衣裳，走了出来。
“我就是葛知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人，“你们是谁？你们妹子又是谁？”
领头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葛知雨会这么镇定。
“我……我妹子叫翠儿！”
他梗着脖子说，“她在你这儿干了半个月，你一分钱没给，还把她赶走了！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砸了你这破作坊！”
葛知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翠儿？”葛知雨道，“翠儿偷了我的东西跑了，我还没找她算账，你倒来找我了？”
“你……你胡说！”那人急了，“我妹子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清楚。”
葛知雨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要是不信，咱们去衙门说。我告翠儿偷窃，你告我克扣工钱，看官老爷信谁。”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葛知雨这么硬气。
“你……你等着！”
领头的人指着葛知雨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他说完转身就走，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灰溜溜地跑了。
女娃们松了一口气。小环拍着胸口说：“夫人，您可真厉害！”
葛知雨没说话。她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翠儿是孤儿，哪来的哥哥？
她转身回到里屋，对站在窗后的苏锦说：“苏姑娘，刚才那三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苏锦点了点头：“看清楚了。领头的那个人，左脸上有一道疤，是刀伤。这样的人，不是普通混混。”
“能查到他们是谁的人吗？”
“能。”
苏锦说，“我让白师兄去查。”
晚上，何明风回到家，葛知雨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何明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知雨，”何明风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你怕不怕？”
“怕。”葛知雨坦诚地说，“但怕也没用。巧手坊不能关。”
“我不会让它关的。”
何明风握住她的手，“但你要小心。刘贵这次派来的是三个混混，下次可能就是别的人了。”
“我知道。”葛知雨靠在他肩上，“苏锦在，白少侠也在，我不怕。”
何明风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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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他忽然说，“等共生堂建好了，我想在巧手坊旁边也建一座堂。”
“什么堂？”
“女子学堂。”
何明风道，“不只是学手艺，还要读书认字。让女娃们像男娃一样，能考学，能做官。”
葛知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做梦。”
“我知道。”何明风笑了，“但梦总要有人做。”
葛知雨也笑了。
她靠回他肩上，轻声说：“那你就做吧。我陪你。”
两日后，李慕白把信送到了何明风手里。
信是刘贵写给钱掌柜的，内容不多，但每句话都让何明风的眉头皱得更紧。
“何明风已起疑心，共生堂之事暂缓。”
“弟已派人往蓟镇打探顾昭动向，不日可有消息。”
“另，京中有人传话，说次辅对何明风近来动作甚为不满，或将在朝中发难。”
“请兄转告那边，何明风若动，咱们就先动他的后院——巧手坊和蓟镇，两头一起烧。”
何明风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笔，在李慕白送信之前，加了一行字：
“共生堂之事，弟已有新计，不日可成。”
他把信递给李慕白：“送出去。”
李慕白犹豫了一下：“大人，您加的这句话……”
“让钱掌柜以为刘贵还有后手。”
何明风说，“这样他就不会急着让刘贵收手。我们需要时间。”
李慕白点了点头，把信揣好，转身走了。
白玉兰从暗处走出来：“大人，蓟镇那边，要不要派人去？”
“要。”何明风说，“你亲自去一趟，告诉顾昭，有人要动他。让他小心。”
“那您这边——”
“我有赵虎和张龙。”
何明风说，“还有你留下的江湖网，刘贵想烧我的后院，没那么容易。”
白玉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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