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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考前风波

    何明风笑了笑,没说话。

    钱谷在一旁道:“大人,今年武举的生员,比往年多了三成。”

    “光是报名册子,学政司就收了二百多份。”

    何明风道:“朝廷改制,总是有道理的。”

    “武举放在靖安,离边关近,离百姓也近。”

    “那些边堡的子弟,不用千里迢迢去宣府,省了盘缠,也省了工夫。”

    钱谷闻言,抿了抿嘴,有些迟疑。

    何明风看到钱谷的表情,不由挑了挑眉:“钱先生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钱谷拱拱手:“不瞒大人,现在咱们这里流传着一件事儿……”

    钱谷对着何明风耳边低语几句。

    何明风不由得皱了皱眉:“清者自清,且不用管他。”

    “是,大人。”

    没想到,这流言蜚语却愈演愈烈。

    那天何明风去塞北书院看那几个胡人学生,回来的时候路过城南的茶铺,听见里头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的三公子也要考武举。”

    “哪个三公子?就是那个庶子顾昭?”

    “对,就是他。听说他弓马不错,可策论一塌糊涂,国公府花三百两银子请名师,人家看了文章扭头就走。”

    “那他还考什么?”

    “考呗,有人保着呗。听说他跟新来的学政何大人走得很近,何大人是状元出身,指点他几篇策论,不就行了?”

    “那也算他自己的本事?”

    “算不算的,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是国公府的人,考上了也是国公府的光彩,考不上也不丢人。”

    何明风站在茶铺外面,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学政司,他把张龙叫来:“去查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张龙去了两天,回来禀报:“大人,查到了。”

    “是国公府的人放出来的话,说三公子若考中,定是有人替他捉刀。还说这话是世子爷的意思。”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道:“知道了。”

    张龙忍不住道:“大人,世子爷这是明摆着坑三公子。这话传到考官耳朵里,三公子还没进考场,就先背上‘作弊’的嫌疑了。”

    何明风道:“我知道。”

    张龙道:“那咱们怎么办?”

    何明风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槐花开得正盛,甜香一阵阵飘进来。

    可他觉得那香气里,藏着刀。

    顾宏这一手,够狠。

    他不用亲自出手害顾昭,只需要放出几句话,就能让顾昭百口莫辩。

    武举考场,最忌讳的就是“作弊”二字。

    一旦有了嫌疑,考官就会格外严苛,同场考生也会另眼相看。

    就算顾昭考得再好,也会有人说“那是有人替他写的”。

    可这能怎么办?去跟考官说“顾昭没有作弊”?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何明风想了很久,忽然问钱谷:“今年的考官,叫什么名字?”

    钱谷道:“姓沈,单名一个让字。是礼部侍郎王崇的同年,在兵部挂职,专管武举事宜。”

    何明风道:“沈让……这人风评如何?”

    钱谷道:“据说是个规矩人,办事谨慎,不爱多事。”

    “往年主持武举,没出过什么岔子。”

    何明风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

    信是写给兵部尚书赵烈的。

    这封信写得客气,却又不卑不亢。

    开头是问安,中间是述职,末尾才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幽云乃兵家重地,边关将才,关乎社稷。”

    “闻今年武举乡试,考生云集,其中不乏边堡子弟、军户之后。”

    “若真有真才实学者,兵部当如何惜之、用之?学生愚钝,愿闻大人高见。”

    全文不提顾昭一个字,只谈“宣府镇年轻将领的培养”。

    何明风写完,看了一遍,折好,递给张龙。

    “送去京城,亲手交给赵尚书府上的管家。就说是我给尚书大人的请安信。”

    “记住,要快!”

    张龙应声去了。

    钱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大人,这封信……能有用吗?”

    何明风道:“有没有用,得看赵烈怎么看。”

    钱谷道:“大人的意思是……”

    何明风道:“赵烈是聪明人。他不会看不出来,我这是在替人说话。”

    “但他不会问我是替谁说话。他只会在该说话的时候,说一句该说的话。”

    钱谷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明风笑了笑,没再解释。

    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一个月后,就在武举开始的几日前,风尘仆仆的张龙终于把赵烈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贤弟所虑甚是。幽云将才,关乎边关安危。”

    “若有真才实学,兵部自当爱惜。至于如何爱惜,贤弟心中有数即可。”

    何明风看了,微微一笑。

    钱谷凑过来:“大人,赵尚书这是……”

    何明风把信递给他。

    钱谷看完,也笑了。

    “这位赵尚书,说话可真够隐晦的。”

    何明风道:“官场上的话,越隐晦越明白。”

    “他说‘若有真才实学,兵部自当爱惜’,意思就是:人得有真本事,我才保。他说‘如何爱惜,贤弟心中有数’,意思就是:怎么用这封信,你自己看着办。”

    钱谷道:“那咱们怎么用?”

    何明风想了想,道:“去请顾昭来。”

    ……

    顾昭来得很快。

    他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眶发黑,显然是没睡好。

    见了何明风,拱了拱手,闷声道:“何大人。”

    何明风让他坐下,把赵烈的信递给他。

    顾昭接过,看了一遍,愣住了。

    “何大人,这……这是……”

    何明风道:“赵尚书给的回信。”

    顾昭的手有些发抖:“兵部赵烈赵尚书……他怎么……”

    何明风道:“我没提你的名字。”

    “我只跟他说,幽云的年轻将才,该惜的要惜。他回信说,若有真才实学,兵部自当爱惜。”

    他看着顾昭,目光平静。

    “三公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你有真才实学。”

    顾昭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何大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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