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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寻常日子不寻常

    车开了二十分钟。

    我开始感觉不对劲。

    手臂发麻,视线模糊,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药效发作了。

    我知道。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李浩然那样。

    会变成怪物。

    但我不能停。

    我得回去。

    山洞里还有三十多个人。

    还有刘敏,还有周院长,还有那个叫我“七棋叔叔”的孩子。

    我得告诉他们,不能留在这了。

    得走。

    往深山里走。

    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车继续往前开。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孙锦鲤的脸。

    她笑着看我,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裙子。

    “七棋。”

    她叫我。

    “七棋,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

    车已经停了。

    撞在一棵树上。

    安全气囊弹出来,压在我身上。

    我推开气囊,爬下车。

    腿一软,跪在地上。

    这是哪?

    四周是树林,天已经黑了。

    不对,不是天黑。

    是我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我挣扎着站起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摔倒。

    爬起来。

    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我看见光。

    是火把的光。

    洞口。

    山洞到了。

    我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洞里跑出来。

    是孙锦鲤。

    她满脸是泪,朝我跑来。

    “七棋!七棋!”

    她抱住我。

    我也抱住她。

    “你怎么出来的?”她哭问。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我看见,洞口站着其他人。

    刘敏,周院长,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在。

    “石头……”我说,“石头他……”

    孙锦鲤捂住我的嘴。

    “别说了。”她哭道,“别说了。”

    我靠在她怀里。

    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听见的,是她的声音。

    “七棋,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山洞。

    是树林深处。

    用树枝搭的棚子。

    孙锦鲤坐在旁边,看着我。

    “醒了?”她眼睛红肿,但脸上带着笑。

    “我们……在哪?”

    “山里。”她说,“再往深处走。那些人没追来。”

    我挣扎着坐起来。

    浑身无力,但脑子清醒了。

    “我……”我想起什么,“我被注射了……”

    孙锦鲤摇头:“没事。”

    “没事?”

    “三天了。”她说,“你睡了三天。什么都没变。你还是你。”

    我愣住了。

    三天?

    什么都没变?

    “怎么会……”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你体质特殊,也许是剂量不够,也许……也许是那个注射的人,根本没想杀你。”

    我回想那个画面。

    那个人扎针的时候,眼神确实有点奇怪。

    然后他就被石头扎倒了。

    他是谁?

    为什么手下留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还活着。

    我还是人。

    这就够了。

    我们在深山里又待了一个月。

    三十几个人,挤在几个简陋的棚子里,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

    但活着。

    都活着。

    除了那些被抓走的人。

    张强,二牛,阿旺,还有那七个年轻人。

    他们都被关在那个地方。

    不知道是死是活。

    石头呢?

    他救了我之后,再也没出来。

    李浩然呢?

    他被拖出去之后,再也没见过。

    我不敢想。

    每次想起来,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孙锦鲤知道我难受,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我。

    有时候陪我下棋。

    棋盘没了,棋子也没了,我们就用手比划。

    “你走这。”

    “不对,该走那。”

    “你又耍赖。”

    “我没有。”

    就像普通夫妻一样。

    像没事发生一样。

    但我知道,不是没事发生。

    只是还没到时候。

    某天晚上。

    我坐在棚子外面,看着月亮。

    孙锦鲤走过来,坐到我身边。

    “想什么呢?”

    “想以后。”

    “以后怎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回去。”我说。

    她看着我。

    “不是现在。”我说,“是以后。等我准备好了,我要回去。”

    “去救他们?”

    “去报仇。”我说,“去把那个地方毁了。”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跟你去。”

    我看着她。

    “我们说好的,”她说,“一起活下去。但不是躲着活,是站着活。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我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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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像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

    “好。”我说。

    从那天起,我开始训练自己。

    不是训练身体——身体可以慢慢练。

    是训练那个能力。

    预知的能力。

    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怎么用,能不能控制。

    每天晚上,我都试着集中精神,去“看”。

    有时候能看到一点。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在进步。

    一个月后,我能看见几秒钟后发生的事了。

    虽然很短,但有用。

    两个月后,我能看见几十米外的东西了。

    虽然模糊,但能辨认。

    三个月后——

    那天晚上,我忽然看见一个画面。

    那个地方。

    灰色的墙,铁丝网,那个标志。

    地下室里,还有人在。

    张强,二牛,阿旺……

    他们还活着。

    虽然瘦得皮包骨头,虽然浑身是伤。

    但他们还活着。

    我睁开眼,看着孙锦鲤。

    “他们还活着。”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是那个地方。

    山那边,是我们的仇人。

    山那边,是我们必须去救的人。

    “快了。”我说,“再等等。”

    日子还在继续。

    我们还在活着。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

    不是为了逞英雄。

    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也是为了——

    我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身上这种能力。

    预知?

    直觉?

    还是某种幻觉?

    自从被注射了那管药剂之后,这种能力就变得奇怪起来。

    以前,我能看见一些碎片——李浩然被抓的画面,石头救我的画面,甚至能看见几秒钟后发生的事。

    那种感觉很玄妙,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开了扇窗户,偶尔透进来一点光。

    但现在,那扇窗户变了。

    不,应该说,那管药剂改变了它。

    我开始能看见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时之后,一定会发生的事。

    很清晰。

    像亲眼看见一样清晰。

    但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我就看不透了。

    像有一堵墙,挡在我和未来之间。

    这天晚上,我和孙锦鲤坐在棚子外面,面前摆着一块木板——我新做的棋盘。

    一个月没下棋了。

    这一个月里,我们忙着搬家,忙着躲藏,忙着活下去。

    从那个山洞搬到更深的山里,又从山里搬到这处废弃的林场小屋。

    三十几个人,像惊弓之鸟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转移。

    活着不容易。

    但今晚,我想下棋。

    不是因为闲,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只要和孙锦鲤一起下棋,我的能力就会变强。

    不是变强,是……变得不一样。

    一个小时的限制会松动。

    我能看见更远的东西。

    虽然还是碎片,虽然还是模糊,但能看见了。

    “你走这。”孙锦鲤落下一子。

    我看着棋盘。

    黑子,三三,很保守的一步。

    但就在她落子的瞬间,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小时后。

    树林里。

    有火光。

    有枪声。

    有人。

    很多。

    我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孙锦鲤被我吓了一跳。

    “有人来了。”我说,“一个小时后。”

    她脸色变了。

    “确定?”

    “确定。”

    她没有质疑。

    这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

    我说的话,她信。

    她站起来就跑向林场小屋:“张姐!周院长!快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树林。

    夜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他们在路上。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后,我们全部撤离。

    三十几个人,老的小的,扶着背着,往更深的山里走。

    我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二十分钟后,我看见火光。

    林场小屋的方向。

    燃起来了。

    那些人的火把,点燃了我们住了一个月的地方。

    我攥紧拳头。

    又得搬家了。

    又得逃了。

    什么时候是个头?

    孙锦鲤走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别怕。”她说。

    我看着她。

    她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不怕。”我说。

    我们在山里又走了三天。

    三天里,我每天都在“看”。

    看一个小时后的路。

    看有没有追兵。

    看哪里有水源。

    看哪里有野兽。

    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

    但有时候,这一个小时,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第三天傍晚,我们找到一个新的藏身点。

    一个废弃的矿洞。

    洞口很隐蔽,被藤蔓遮住了。进去看了,不深,但够三十几个人挤着住。

    “就这吧。”周院长说。

    大家开始收拾。

    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孙锦鲤走过来,坐到我身边。

    “还在想那些人?”

    我点头。

    “他们追得很紧。”我说,“像是知道我们在哪。”

    她沉默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出卖我们?”

    “不知道。”我摇头,“但每次都刚好能找到我们的踪迹,太巧了。”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如果是老王那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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