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张璇一亲自来找我。
“听说你缺药?”
“是。”我说。
她点点头,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看着像个普通的漂亮女人。
但我知道,她不是。
“咱们这儿有个地方,可能有你需要的药。”她说。
“什么地方?”
“镇上。”
我愣了一下。
“镇上现在全是白尸。”
“我知道。”她说,“但有个卫生院,里面应该还有药。我们之前派人去过,没进去。里面白尸太多。”
“那你让我去?”
“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她站起来,“我带人去。你跟着,负责找药。”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医生,你知道哪些药有用。”她说,“我们的人去了,只会瞎拿,拿回来的可能都用不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
“去多久?”
“一天,最多两天。”
“二嫂呢?”
“她留在这儿,有人照顾。”
我知道她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
人质。
“行。”我说,“我去。”
张璇一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但我看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了。
一共八个人。张璇一带队,张曼也跟着。
另外五个是手下,都带着枪。
我背着个空书包,跟在队伍后面。
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镇子外面。
镇子已经彻底荒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有的被烧得只剩架子。
店铺的门窗都被砸烂,里面的东西被抢得精光。
墙上溅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地上散落着白骨。
有几只白尸在街上晃悠,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别管它们。”张璇一说,“绕过去。”
我们绕开那几只白尸,往镇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卫生院门口。
那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车身上全是血迹。
大门敞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就是这儿。”张璇一说。
她挥挥手,两个手下先走进去探路。
过了几分钟,他们出来,摇摇头。
“里面白尸不少,一楼就有七八个。”
张璇一皱皱眉。
“能清掉吗?”
“能,但会有动静。动静大了,会把附近的都招来。”
张璇一想了想,说:“清。速战速决。”
那两个手下点点头,端着枪进去了。
里面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白尸的嘶吼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那两个手下出来,说:“清了。”
我们走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挂号、收费、药房都在这一层。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病号服。
都是刚被打死的白尸。
我顾不上看它们,直接往药房跑。
药房的玻璃窗已经被砸碎,里面一片狼藉。
货架倒在地上,药品散落得到处都是,被踩得稀巴烂。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但还是蹲下来,开始翻找。
抗生素,没有。
退烧药,没有。
止痛药,没有。
全被抢光了。
我不甘心,继续翻。
翻到货架最底下的时候,我摸到一个小盒子。
是注射用的肾上腺素。
这东西值钱。
关键时刻能救命。
我把盒子装进书包,继续翻。
又翻出几盒消炎药膏,两瓶碘伏,一包纱布。
就这些了。
我站起来,准备告诉张璇一。
刚转身,就看见她站在药房门口,盯着我。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我说,“药都被抢光了。”
她走过来,看了看我的书包,点点头。
“走吧。”
我们走出卫生院。
刚出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嘶吼。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糟了。”张曼说,“枪声把附近的都招来了。”
街那头,黑压压一片白尸正往这边涌。
少说也有上百个。
“快走!”张璇一喊。
我们转身就跑。
跑过街道,跑进小巷,跑过废弃的汽车。
后面白尸追着,嘶吼声越来越近。
跑着跑着,前面的路被几辆撞在一起的车堵死了。
“这边!”张曼指着旁边一栋楼。
我们冲进楼里,顺着楼梯往上跑。
跑到三楼,停下来喘气。
下面传来白尸的嘶吼声,还有砰砰的撞门声。
“它们会追上来吗?”一个手下问。
“不知道。”张璇一说,“先找地方躲起来。”
我们沿着走廊找,找到一个房间,门还能锁。
进去之后,把门锁上,把桌子推过来顶住。
然后,等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慢。
那是白尸走路的声音。
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走远了。
我们松了口气。
张璇一看我一眼,低声说:“你运气不错。”
我没说话。
等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外面没动静了。
张璇一站起来,说:“走吧。”
我们推开门,小心翼翼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下了楼,街上也空了。
那些白尸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们赶紧往镇外走。
出了镇子,一路狂奔。
跑回白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二嫂在门口等着,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
“毛大夫……”
“没事。”我说,“没事。”
她抓着我的胳膊,半天不肯放。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那些白尸,那些被抢光的药,那个锁起来的房间。
还有,张璇一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除了审视,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是什么,我说不清楚。
但我觉得,这个三姐妹,没那么简单。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四楼的“禁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山谷一片漆黑,只有楼顶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我能活着离开这儿。
也许,我能带着陈二嫂,一起离开。
但首先,我得弄清楚,这儿到底藏着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门口。
走廊那头,是四楼的方向。
“禁区”。
我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
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活着。
在走进四楼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末世最黑暗的东西。
我错了。
——
在这之后,我已经和这里的底层人群甚至一些更高级别的人混熟了,这也为我的逃跑计划又近了一步。
再后来,“白塔”这个群体越来越大,甚至真的建立起白塔,分为上层四楼,下层二楼。
地下一层是一个角斗场,我没去过,但是每天都会有吼叫声,也每天都有人被送了过来叫我治疗,地下二层是监狱,监狱同样我没去过。
地上第一层就是大厅,也是守卫最多的地方,再上一层,二楼就是厨房、宿舍等等,三楼就是高层的会议室,四楼就是实验室...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必须更小心。
因为在这个白塔里,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一切照常。
每天给人看病,和来来往往的人聊天,打听消息。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但我的眼睛,开始注意以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那些从四楼抬下来的人。
他们被抬到我的诊室时,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剩一口气。
活着的那些,身上都有奇怪的伤口——缝合的痕迹,移植的痕迹,还有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我第一次仔细看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
他的左手臂上,缝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像狼的,又像狗的。
皮肤和皮毛的接缝处还在渗血,显然刚做完手术不久。
他躺在我的诊床上,眼睛半睁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声音,我听过。
在白尸嘴里听过。
我忍着恶心,检查他的伤口。
感染了。
那些缝合的地方红肿化脓,有的已经开始发黑。
他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嘴里念叨着什么。
“救……救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救吗?
我能把他身上那只不属于人的爪子切掉吗?
切掉之后,他能活吗?
我正犹豫着,门被推开了。
张曼走进来,看了那人一眼,又看看我。
“能治吗?”
我摇摇头:“感染太严重了。而且……这东西不该长在人身上。”
张曼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处理掉吧。”
“处理掉?”
“你知道什么意思。”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别浪费时间。后面还有。”
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他还在念叨:“救……救我……”
我闭上眼睛。
等我再睁开的时候,我已经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那是我从张三闰那儿求来的,锋利得能剃毛。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
“对不起。”我说。
然后,我把刀刺进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想说什么。
但只发出一声轻响,就没了声息。
我站起来,手上全是血。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进来,把尸体抬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血迹,浑身发抖。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虽然不是白尸,是人。
但从那天起,我杀过很多次。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