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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采药的工作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二嫂还蹲在那儿,抱着石头,像抱着一个活着的孩子。

    我心里一酸,转身继续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村里看。

    村里全是白尸。

    有的在街上晃悠,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趴在尸体上啃。

    我看见陈大爷家的院子里,陈大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已经变成白尸了,歪着脖子,嘴角流着黑水。

    我看见陈老三家的门口,陈老三的老婆倒在血泊里,几个白尸围着她,正在分食。

    我看见陈铁柱家的院子里,翠芬的尸体还躺在那儿,已经发臭了,几个白尸在旁边转悠,好像还在等什么。

    烧我诊所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墟。

    那墙上写的“瘟神滚蛋”四个字,已经被烟熏得看不清了。

    我蹲在那儿,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赶我走,说我是瘟神。

    结果瘟神走了,他们全变成了白尸。

    这算是报应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烧了我的诊所,抢了我的药,打了我一顿,把我赶出村子。

    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活着,站在村口看他们变成行尸走肉。

    我只知道,陈二嫂抱着变成白尸的石头,跪在地上求我救命。

    我只知道,我救不了任何人。

    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在村口蹲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半山腰,陈二嫂还蹲在那儿,抱着石头。

    “二嫂,”我说,“走吧。”

    “去哪?”

    “不知道。反正不能待在这儿。”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茫然。

    “石头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埋了吧。”

    “埋了?”

    “他已经死了。埋在山上,好歹有个坟。”

    陈二嫂抱着石头,哭了一场。

    然后她站起来,跟我一起找了个地方,用手挖了一个坑,把石头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埋完石头,天已经快黑了。

    我和陈二嫂往山上走,想找个地方过夜。

    走到一个山洞的时候,我们停下来,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够两个人躺下。

    陈二嫂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不说话。

    我靠在山洞壁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

    “毛大夫,对不起。”

    “什么?”

    “那天他们赶你走,我没敢说话。”她低着头,“石头还小,我怕他们连我们一起赶……”

    “我知道。”我说。

    “还有,你给石头开的药,他没吃。”她抬起头看我,“我怕是你带来的药有问题,没敢给他吃。就自己熬了姜汤……”

    我愣了一下。

    “那他怎么……”

    “我不知道。”她哭着说,“那天晚上他就发烧了,烧得厉害。我想背他去镇上,走到半路就……”

    我沉默了。

    不是我的药。

    不是我的针。

    石头变成那样,和我没关系。

    那翠芬呢?

    那些来找过我的人呢?

    也许,都和我没关系。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错。

    但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需要一个人,让他们觉得,这一切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们选择了我。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我是外人。

    我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事。

    想着陈大爷的核桃,想着陈二嫂接生的娃,想着陈老三家的肺炎。

    想着他们站在村口看我的眼神。

    想着陈大牛举着锄头追我的样子。

    想着那堵墙一样的人群。

    想着墙上那四个字:瘟神滚蛋。

    我睁开眼睛,看着洞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山林上,照在远处的山路上,照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想,从今天起,我不是毛凯了。

    不是那个给村里人看病的大夫。

    不是那个被我爹寄予厚望的儿子。

    不是那个五行缺木的外来人。

    我只是一个活着的人。

    在尸白纪元里,活着的人。

    陈二嫂在角落里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看着她,想着那个被我埋在山上的石头。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

    变成一具会动的尸体,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晃悠。

    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还知道冷,知道饿,知道害怕。

    还知道,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

    虽然我不知道,明天早上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但至少今晚,我和陈二嫂在这个山洞里,躲过了那些在外面游荡的白尸。

    至少今晚,我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月光慢慢移动,照到山洞里,照在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青冈坪。

    村里人都活着,陈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陈二嫂抱着石头在喂鸡,陈老三在田里干活。

    看见我,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毛大夫,来了啊。”

    “毛大夫,今天给俺家娃看看,有点咳嗽。”

    “毛大夫,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我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然后,梦醒了。

    山洞里一片漆黑,陈二嫂还在睡着。

    我侧过头,看着洞外。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几声嘶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身体。

    新的一天,开始了。

    尸白纪元之后,我以为最难的事是活着。

    后来我才知道,最难的事,是活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

    那天早上从山洞里醒来,我和陈二嫂开始了真正的逃亡生活。

    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山林子。

    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

    晚上找个隐蔽的地方猫着,白天继续走。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离青冈坪越远越好。

    走了三天,我们在一处山坳里碰见了周强。

    那个救过我一次的猎人。

    他浑身是血,靠在一棵大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把猎枪。

    看见我们,他先是举枪对准我们,等看清是我,才慢慢放下来。

    “你还没死啊。”他说。

    “你也是。”我说。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周强受了伤,左肩膀被什么东西咬掉一大块肉,都能看见骨头了。

    我给他包扎的时候,他疼得直抽冷气,但愣是一声没吭。

    “遇上白尸了?”我问。

    “不是白尸。”他摇摇头,“是人。”

    “人?”

    “一帮畜生。”他咬着牙说,“在镇子上设卡子,见人就抢,抢完就杀。我运气不好,撞上了。”

    我心里一沉。

    白尸已经够可怕了,人还要互相残杀?

    陈二嫂在旁边听了,脸色煞白。

    周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问:“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

    “跟我走吧。”他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安全。”

    “什么地方?”

    “山里面有个护林站,以前是林业局的人用的。地势高,隐蔽,还有围墙。我在那儿躲过几天,挺安全的。”

    我和陈二嫂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

    周强撑着站起来,我把他的枪递给他。

    他接过去,拍拍我的肩膀。

    “走吧。”

    我们跟着周强,在山里又走了两天,终于到了那个护林站。

    那是个不大的院子,一圈两米多高的砖墙围起来,里面有三间平房。

    院子中间有个水井,房子后面堆着不少柴火。

    确实是个好地方。

    “怎么样?”周强问。

    “太好了。”我说。

    陈二嫂看着那堵墙,眼泪都下来了。

    “终于……终于有个能睡觉的地方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在护林站安顿下来。

    周强负责打猎和警戒,他枪法准,经验足,是咱们三个里的主心骨。

    陈二嫂负责做饭和收拾屋子,她干活麻利,把那个破旧的护林站收拾得像模像样。

    我负责采药和治病,顺便也帮周强处理伤口,帮陈二嫂看看有没有累出毛病。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居然有点像个家的样子。

    有时候周强打回一只野兔,陈二嫂就炖一锅香喷喷的肉汤。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汤,说着闲话。周强讲他以前在镇上的事,陈二嫂讲她在村里的事,我讲我那个小诊所的事。

    说到高兴处,大家还会笑几声。

    在尸白纪元里,能笑几声,已经是奢侈了。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那天周强说的那帮人。

    “周哥,”有一天我问他,“你说的那帮人,是什么来头?”

    周强正擦枪,听见我问,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不知道。”他说,“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装备好,有枪,有车。肯定是团伙。”

    “他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强冷笑一声,“末世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抢东西,抢女人,抢地盘。还能干什么?”

    我沉默了。

    “别想那么多。”周强说,“咱们这儿偏僻,他们找不到。就算找来了,这墙也不是吃素的。我有枪,能挡一阵。”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陈二嫂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说。

    过了几天,我又出去采药。

    这是我跟周强商量好的分工。

    他在护林站附近警戒,我去远一点的地方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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