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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狗日的世道

    “给。”

    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怔忡。是提午朝,他递过来一个金属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糊状的食物,闻起来有土豆和某种肉类的味道。

    “谢…谢谢。”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

    在“核心”,我吃的都是冰冷、寡淡的营养膏。

    “赶紧吃,恢复了力气才能干活。”

    提午朝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实在,“我们这不养闲人。”

    干活?

    我愣了一下。

    是啊,在这里,不可能再像在“核心”那样,只是麻木地巡逻、站岗了。

    我低下头,大口吃着那味道其实算不上多好,但却无比真实、温暖的食物。

    胃里暖烘烘的,似乎连带着那颗空洞的心,也找回了一点温度。

    几天后,我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孙锦鲤的伤势也在稳定好转。

    赵七棋已经开始利用他的智慧和知识,帮助队伍规划物资分配,甚至初步修复一套老旧的水过滤系统,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

    而我,则被孙一空拎到了据点出口附近的一片相对安全的废墟区域。

    “你,以前在‘核心’干嘛的?”

    孙一空抱着胳膊,打量着我,眼神像刀子。

    “保…保安。”

    我老实地回答。

    “看出来了,战五渣。”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以前靠那个怪物活着,现在怪物没了,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

    他扔给我一把磨得发亮的消防斧,斧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沉甸甸的。

    “从现在开始,我教你点保命和杀尸的东西。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也是痛苦的。

    孙一空是个极其严苛的“老师”。

    他教我怎么更有效地发力,怎么利用环境,怎么寻找丧尸的弱点(不再是依靠本能避开,而是真正去观察、分析),怎么在移动中保持平衡和警惕。

    我年纪不小了,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担惊受怕,底子很差。

    很多动作做起来笨拙又吃力。

    摔跤,擦伤,是家常便饭。

    孙一空的骂声更是如同背景音乐。

    “蠢货!脚步太乱!”

    “发力!腰腹发力!你没吃饭吗?”

    “犹豫就会死!砍下去!”

    有时候,我累得几乎要散架,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会忍不住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以前靠着“狱主”,虽然活得像个影子,但至少…没那么累。

    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看到据点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看到赵七棋凭借智慧赢得认可时脸上的光彩,看到孙锦鲤身体好转后,开始帮着照顾更小的孩子时露出的温柔笑容,看到李二狗每次外出搜寻物资归来时,虽然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甚至,看到提午朝捣鼓那些破烂电器时专注的样子,看到杨斯城默默擦拭着他那把古怪武器的侧影…

    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有尊严地,靠着自己地活着。

    而我呢?

    难道要一直做个需要被保护的“废物”吗?

    不。

    我不想。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把沉重的消防斧,继续练习。

    渐渐地,我挥斧的动作不再那么绵软无力,脚步也稳了一些。

    虽然依旧会被孙一空骂得狗血淋头,但至少,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第一次跟着小队外出执行简单的清扫任务时,我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我们负责清理据点外围一栋废弃居民楼里零散游荡的“白尸”。

    它们动作迟缓,感官迟钝,在以前,我靠着“狱主”的气息,它们根本不会靠近我。

    但现在,我需要正面面对它们。

    当一只穿着破烂睡衣、半边脸都腐烂了的白尸,嗬嗬叫着朝我扑来时,那股熟悉的腐臭味几乎让我窒息。

    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手脚冰凉,差点转身就跑。

    “李伟!砍它!”

    旁边一个同样新加入不久的队员吼道。

    孙一空冰冷的眼神也扫了过来。

    我猛地一咬牙,想起了孙一空教的,稳住下盘,双手握紧消防斧,看准那白尸伸来的手臂和脖颈连接处的空档,用尽全身力气,斜劈了下去!

    噗嗤!

    斧刃砍入了腐烂的皮肉和脆弱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墨黑腥臭的血溅了我一身。

    那白尸的动作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握着还在滴血的消防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微微颤抖。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我能行”的火苗,在心底悄然点燃。

    我…靠自己,杀死了一只丧尸。

    从那天起,我正式成为了队伍里战斗序列的一员,虽然依旧是最底层的新手。我开始跟着小队轮流外出搜寻物资,清理威胁。

    面对的也不再只是白尸,偶尔会遇到动作更快、力量更大的“紫尸”。

    每一次战斗,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受伤流血,成了家常便饭。但我却惊奇地发现,我似乎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胸口那片因为失去“狱主”而留下的空洞,仿佛正在被别的东西一点点填满——是汗水,是鲜血,是并肩作战时短暂的依靠,是完成任务后分到的那份虽然微薄却踏实的物资,是回到据点后,那碗热腾腾的糊状食物,还有…周围人逐渐不再那么陌生的目光。

    我甚至开始学着修理武器,跟着提午朝辨认一些有用的电子零件,偶尔还能和赵七棋下盘棋——他用小石子当棋子,在地上画出格子。我棋艺很臭,总是输,但他从不嫌弃。

    有一天,我们小队遭遇了一小股尸群,里面混杂着几只棘手的紫尸。

    战斗很激烈,我为了保护一个被扑倒的队员,用消防斧硬生生架住了一只紫尸的利爪,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钻心。

    是李二狗及时赶到,一道紫电将其轰杀成渣。

    回到据点,老妇人帮我清洗包扎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孙一空过来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还行,没怂。”

    就这三个字,让我差点没出息地哭出来。

    晚上,我坐在据点角落,看着跳跃的篝火,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抽痛,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没有了那冰凉的搏动,没有了那疯狂的“回家”执念。

    我只是李伟。

    一个会用消防斧,会受伤,会害怕,但也会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普通的幸存者。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至于那个白面具,那个被夺走的“狱主”核心,那些更深层次的秘密和危险…我知道,它们并未远去。

    李二狗他们似乎在追查什么,赵七棋偶尔也会露出凝重的神色。

    但那些,暂时离我这个刚刚学会靠自己的力量站稳的小人物,还有点远。

    现在的我,只想先握紧手中的斧头,守护好这个能让我感受到一丝温暖的角落,以及…身边这些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会在你受伤时递来伤药,在你遇险时出手相助的…同伴。

    火光跳跃,映照着那一张张或坚毅、或疲惫、或带着些许希望的脸。

    我拿起磨刀石,开始仔细地打磨我那把有些卷刃的消防斧。

    嚓…嚓…

    声音单调,却让我感到无比的踏实。

    黑暗。

    又是他妈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虚无,不是空洞,而是…沉重。

    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凝固的沥青里,连思维都变得粘稠、缓慢。

    我能感觉到…或者说,我残存的意识还能“看”到一些碎片。

    摇晃…剧烈的摇晃…像是坐在一辆疾驰在烂路上的破车里。

    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比以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成千上万倍地叠加在一起,隔着这厚重的黑暗都能透进来。

    是列车。

    我想起来了。

    我们…二狗,空哥,斯城,三闰,宇航,燕子,七棋,锦鲤,毛凯,小小,提午朝…还有我,徐雷,于中,王宇,孙智…我们好像…找到了一列还能动的老式火车?

    记不太清了,脑子像一团被丧尸啃过的浆糊。

    我们上了车。

    车开了。

    以为能暂时逃离那片吃人的废墟。

    然后…它们就来了。

    像潮水一样。白的,紫的…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它们扒在飞驰的列车上,用腐烂的身体撞击着车窗,用骨头爪子刮擦着车顶和车厢外壳,发出那种能让人疯掉的噪音。

    我们被困住了。在这飞驰的铁棺材里。

    然后…那个一直抱着铁皮盒子的小女孩…她做了什么?

    她好像…打开了盒子?

    不,不是打开,是那盒子自己亮了?

    然后…二狗他们…空哥,斯城…好几个,好像突然就倒下了,昏睡不醒。

    只剩下我,徐雷,于中,王宇,孙智,还有…好像还有几个能动的,但主力几乎全倒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最没用?

    所以连昏睡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因为我这种小人物,注定要死在保护“大人物”的路上?

    狗日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