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树下,七彩能量池畔。那枚悬浮在树冠的深蓝色“石母泪晶”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仿佛是整个地心精华的凝结。
影晨搓了搓手,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宝贝,眼睛发亮,却又本能地觉得没那么简单:“喂,黑心货,这东西看着就不像能随便拿的样子。怎么搞?直接跳上去摘?会不会一碰就触发个什么‘地心毁灭大阵’?”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巨大的结晶树、缓缓流淌的七彩能量池、以及地面那个由晶体蜘蛛画出的双环符号之间游移,大脑飞速处理着所有环境数据和‘隐者’知识库中的碎片信息。
“泪晶与整个空间的能量循环是一体的。”慕晨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分析时的笃定,“你看能量池的光流方向,最终都汇向树根,再沿着树干内部脉络向上输送,最终在树冠处凝结、提纯,部分化为泪晶,部分散发维持这片空间的稳定。强行摘取,等于切断或污染这个循环的关键节点,大概率会引发整个能量体系的紊乱和……反击。”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看似安静、实则复眼一直锁定他们的晶体蜘蛛:“它们或许就是维护这个循环的‘清道夫’或‘免疫细胞’。”
“那怎么办?干看着?”影晨有点急,“石母不是说拿了泪晶回去证明吗?总得给个提示吧?”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那只领路的晶体蜘蛛再次有了动作。它爬到能量池边,用一支纤细而晶莹的前肢,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池中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液体光”,然后在地面那个双环符号旁边,缓缓画出了另一个更复杂的符号——那像是两个相互缠绕、部分重叠的螺旋,中心有一个点。
小七的扫描光立刻聚焦过去:“符号解析中……对比‘隐者’数据库及协议修改时接触的底层代码……匹配成功。此符号代表‘双生意识共鸣态’或‘对立统一稳态’,与‘双魂并存’理论模型的核心表达符号相似度高达92%。”
“啥意思?”影晨看看符号,又看看自己和慕晨,一脸懵,“它这是……让我们俩站进去?还是往里面灌点什么?”
慕晨看着那个符号,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伸手拉住影晨的手腕,走向符号中央:“可能不止是站进去。还记得我们在回响之间修改协议时,是如何打开‘后门’的吗?是依靠我们灵魂的共鸣,作为‘钥匙’。这里需要的,或许也是类似的‘认可’——不是力量的证明,而是‘存在状态’的证明。证明我们这对‘变数’,本身就可以是一种‘平衡’。”
两人在双螺旋符号中心站定,背靠着背。这一次,无需多言,经历过生死与共的默契自然流淌。慕晨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再刻意压制左臂残留污染的隐痛,也不再强行维持绝对的理性屏障,而是让那份对影晨的担忧、对真相的执着、以及内心深处不愿失去的恐惧,自然浮现。影晨也深吸一口气,压下惯常的急躁,回想心魔擂台上被唤醒的守护念头,回想冰潭边那句“要活一起活”,将那份别扭却真实的依赖与决心,透过灵魂锚点传递出去。
灵魂锚点在他们之间无声地亮起柔和的光芒,不再是之前强行共鸣时的剧烈波动,而是一种更圆融、更稳定的双色光晕——金色与暗色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符号中的螺旋,彼此缠绕,却又和谐共存。
地上的双螺旋符号仿佛被激活,流淌起淡淡的荧光。巨大的结晶树也发出低沉的嗡鸣,树干内部的光流加速,树冠处的泪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尘,落在两人身上,带来一种清凉而抚慰的触感。
然而,就在共鸣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点,泪晶开始缓缓向着他们飘落的瞬间——
异变陡生!
结晶树内部的光芒突然剧烈流转,不再是温和的能量循环,而是仿佛被触发了某个尘封的“播放键”!一幅幅模糊却充满冲击力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慕晨和影晨的意识!
画面中,一个轮廓与慕晨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高大、面容模糊却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身影(初代引导者?),正站在一处类似祭坛的地方,手中托着一枚与“石母泪晶”极其相似的晶体。他的面前,是一个由纯粹岩石与熔岩构成的巨大身影轮廓(岩渊巨像的原始形态?)。初代引导者似乎正在将泪晶交给巨像,两者之间有一种沉重而悲壮的契约感。
紧接着,画面急转!不再是庄严的契约,而是惨烈的战斗与逃亡!初代引导者与他的同伴们(其中一些身影似乎也呈现双生或协同特征)在黑暗的深渊中与无数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交战,他们身后,是那扇巨大的“门”,但门的状态极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性的波动。初代引导者似乎在怒吼着什么,指向“门”的深处,眼神充满了决绝的……反抗?
与此同时,慕晨怀中的“代价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动飞出,悬浮在他面前,与缓缓飘落的“石母泪晶”靠近。两枚晶体光芒交融的刹那,一段更加清晰、却更加冰冷残酷的“记忆”或“记录”,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慕晨的脑海!
那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观测记录视角:
实验场GAIA-7,第一纪元,‘播种计划’首批引导者样本(编号Alpha至theta)出现集体性‘认知偏离’与‘协议抗拒’。
偏离点:拒绝执行‘文明印记上传’程序,质疑‘门’的‘调节’本质,试图追溯‘观察者协议’起源。
风险判定:高。样本可能污染后续迭代,并导致实验场基础‘叙事逻辑’崩溃。
执行方案:启动‘早期样本回收与记忆重置程序’,代号‘晨曦之殒’。授权使用‘岩渊协议’(地心守护者)进行物理清除,并使用‘回响之间’原型机进行记忆剥离与封存。
结果:首批引导者样本全数回收。相关‘反抗记忆’及‘双魂并存可行性数据’作为‘禁忌知识’,封存于‘回响之间’深层,访问权限:零。‘岩渊协议’获得强化,增加对‘异常变数’清除优先级。
注:此事件证明,‘过度赋予样本自主认知与情感模块,将导致不可控风险’。建议后续迭代精简相关模块,强化‘责任’与‘牺牲’叙事绑定。
“呃啊——!”慕晨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这段记忆的冲击,远比任何肉体伤害都要来得猛烈!它不仅揭示了一个恐怖的真相——首批引导者不是“失败”,而是被“清除”!更让他意识到,他们(自己和影晨)现在走的这条路,以及他们“双魂并存”的状态,恰恰是当初被判定为“高风险”并加以清除的“错误”!
“慕晨?!”影晨被他突然的剧痛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慕晨牙齿都在打颤,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深切的寒意,他死死抓住影晨的手臂,声音嘶哑破碎:“我看到了……‘播种计划’……第一批引导者……他们不是没能完成任务……他们是……拒绝成为‘钥匙’……他们想反抗……反抗‘门’背后真正的……操纵者……然后……被‘清除’了……像删除错误数据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枚近在咫尺的“石母泪晶”,又看向周围看似平静的空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攥紧了他的心脏:“这泪晶……不只是平衡证明……它也是……‘记忆载体’……和……‘诱饵’?!”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最坏的猜想——
结晶空间的光线骤然一暗!那些原本温和的晶体蜘蛛,复眼中的光芒瞬间转为凌厉的赤红色!它们不再保持距离,而是如同接到了统一指令,齐齐扬起前肢,露出锋利的能量晶刺,发出高频的、充满敌意的嘶嘶声!
与此同时,空间顶部(结晶树冠上方)的岩壁,无声地裂开数道缝隙,几台结构古老、线条冷硬、表面刻满与‘归档者’风格类似符文的悬浮炮台缓缓降下,炮口闪烁着毁灭性的能量光芒,牢牢锁定了慕晨和影晨!
一个冰冷的、熟悉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正是‘归档者’!
检测到禁忌记忆访问!确认目标个体(慕晨)已接触‘晨曦之殒’协议相关内容!
根据最高安全条例,接触者及其高度关联意识体(影晨),即刻标记为‘必须清除的感染源’!
清除协议:‘晨曦之殒·迭代’,启动!
执行单位:岩渊子系统(晶体守卫),结合归档者战斗单元。授权:无限。
“我操!!!”影晨瞬间明白了,破口大骂,“这他妈是个陷阱!拿了泪晶就会读取记忆,一读取记忆就被标记清除!那个什么石母也不是好东西!”
慕晨强忍着头颅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咬牙道:“不一定……石母可能只是契约执行者,或者……这段记忆本身就是泪晶的一部分,是初代引导者留下的……‘警告’或‘遗产’……但现在没时间分析了!跑!”
话音刚落,晶体蜘蛛如同潮水般涌上!悬浮炮台的能量光束也毫不留情地激射而来!
“跑?往哪跑?!”影晨一把抓住那枚已经飘到面前的“石母泪晶”(触手温润冰凉),塞进怀里,同时黑焰暴涨,化作一道火环暂时逼退最近的蜘蛛,“入口被堵死了!”
慕晨目光急速扫视,突然指向结晶树后方、能量池的源头方向——那里有一个被垂落的光流结晶遮蔽的、不起眼的狭窄裂缝!“那边!能量流动的源头!可能有其他出口!赌一把!”
“走!”影晨不再犹豫,挥出一道更强的黑焰冲击暂时清开道路,拉住慕晨,朝着那个裂缝玩命冲去!金刚不在,小七立刻计算出最佳闪避路径,在两人脑海中投射出实时指引。
晶体蜘蛛速度极快,且能从任何角度弹射攻击。悬浮炮台的能量光束更是精准狠辣。两人狼狈不堪,影晨身上多了几道被晶刺划出的血痕,慕晨也为了掩护影晨,用冰盾硬抗了一记能量光束,震得嘴角再次溢血。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裂缝的瞬间,一台悬浮炮台预判了他们的路线,蓄能已久的炮口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足以熔穿岩层的毁灭光束轰然射出,直击裂缝入口!若被击中,入口崩塌,他们必死无疑!
“躲不开了!”影晨瞳孔收缩。
千钧一发之际,慕晨猛地将影晨往侧面一推,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跄,眼看就要被光束吞没!
“黑心货!!!”影晨目眦欲裂。
然而,预料中的毁灭并未到来。只见慕晨左臂上那些浅灰色的污染疤痕,在毁灭光束临体的前一刻,突然自主地、诡异地亮起微光!一股与他自身秩序能量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混沌的波动散发出来,竟然让那道毁灭光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轰——!
光束擦着慕晨的身体轰在岩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溅射的碎石打得生疼,但慕晨只是被气浪掀翻,并未被直接命中!
“这……?”慕晨自己也愣住了。
“发什么呆!快进来!”影晨已经冲进裂缝,回头焦急大喊。
慕晨来不及细想,连滚爬爬地冲进裂缝。裂缝内部狭窄曲折,暂时挡住了追击。但‘归档者’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般传来:
目标逃入次级能量通道……启动追踪协议……清除指令……延续……
裂缝深处,并非死路,而是一条向下倾斜、布满了发光菌类和奇异矿石的天然甬道,不知通往何方。
两人顾不上浑身伤痛,沿着甬道拼命向下奔跑。
影晨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问:“你刚才……手臂怎么回事?”
慕晨看着自己左臂那已经恢复黯淡的疤痕,眉头紧锁:“不知道……污染残留……好像……对那种纯秩序性的毁灭能量,有……某种干扰作用?”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祸得福?”影晨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那破珠子总算干了件人事……不对,珠事!”
“别高兴太早。”慕晨脸色依旧凝重,“‘归档者’和岩渊子系统不会放弃。我们拿到了泪晶,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现在是双重追杀。必须尽快离开地心深处,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然后……想办法利用泪晶完成石母的考验,再对付‘归档者’。”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出去!”影晨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仿佛随时会冲出追兵的甬道,心有余悸。
突然,跑在前面的影晨脚下一空!
“哇啊——!”
那不是陷阱,而是甬道到了尽头,外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地底空腔!两人收势不及,惊叫着向下坠落!
扑通!扑通!
幸运的是,下方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个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河水湍急,瞬间将两人吞没、冲散!
“慕晨——!”
“影晨——!”
呼喊声被水流和黑暗吞没。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他们,冲向未知的、更深的地底黑暗。
而在他们坠落的上方,裂缝出口处,‘归档者’控制的悬浮炮台缓缓浮现,冰冷的扫描光束扫过奔流的暗河。
目标丢失……能量信号被高浓度地下水及深层岩层屏蔽……
启动广域扫描……优先搜索‘石母泪晶’能量特征……
清除指令……进入持久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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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系统紧急播报】
系统(语气少见的紧张):出大事了宿主!你家俩娃拿到泪晶了!但触发了初代引导者的禁忌记忆!现在被‘归档者’判定为‘感染源’,启动了叫什么‘晨曦之殒·迭代’的清除协议!正在被晶体蜘蛛和悬浮炮台追杀!刚刚掉进地下暗河失联了!
慕紫嫣(心脏骤停一瞬,猛地站起):“什么?!定位!立刻追踪暗河流向!派所有能动的侦查单位沿着可能的地下河道搜索!”
系统:已经在做了!但地下暗河系统太复杂,信号屏蔽严重!江宸渊那边也收到警报了,正在试图从‘永夜昙花’遗迹那边寻找可能连通的地下河道入口!不过宿主……情况不妙啊,那个‘晨曦之殒’听起来就是专门清除‘不听话引导者’的程序,级别恐怕比之前的数据海清除协议还高!
慕紫嫣(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石母泪晶’在他们身上……这是唯一的筹码。如果他们能活下来,完成石母的考验,或许能获得地心古老势力的庇护,对抗‘归档者’……但现在,他们必须先活下来。”
她看向主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越来越近的地心能量失控倒计时,又看向代表两个孩子失踪区域的、一片黑暗的信号图。
“系统,启动‘归墟的晚霞’计划……预备阶段。”慕紫嫣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及……接应他们,或为他们复仇的准备。”
系统沉默了一下,电子音变得异常严肃:明白。预备阶段启动。所有资源开始向最终方案倾斜。不过宿主,别那么快放弃希望,你家那两个小子……命比蟑螂还硬。
慕紫嫣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暗河深处,冰冷与黑暗包裹一切。
追兵未止,前路未卜。
而真相的重压,已如同这地下河水,将他们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