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前的能量交融进入微妙阶段。
灰绒蹲在石碑顶端，全身绒毛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个小型的能量枢纽。在它的“调和”下，慕晨的金色光流与影晨的暗色能量不再激烈对冲，而是形成两股缓慢旋转的双色涡流——金与暗彼此缠绕却保持距离，像两条并行的光河。
“就这样……保持住……”慕晨额头渗出细汗，声音紧绷，“能量输出稳定在42%阈值，波动幅度控制在正负3%以内。”
影晨龇牙咧嘴地维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你倒是说得轻巧……这比端着满碗汤走钢丝还累……灰绒！别偷懒！加大马力！”
灰绒：“啾啾！”（已经最大了！）小家伙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快到极限。
石碑开始发光。
先是刻痕处泛起温润的乳白光晕，接着整块石碑从内部透出脉动般的光——仿佛有颗心脏在晶石深处跳动。地面随之震动，不是剧烈摇晃，而是某种沉稳的、节律性的震颤。
石碑正前方三米处，空气开始扭曲。
光线被折叠、折射，逐渐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两米高，拱形，边缘流淌着金与暗交织的流光。门扉虚影从模糊到清晰，门内是旋转的星云状漩涡，深邃得令人目眩。
“开了开了！”影晨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往前冲。
“别动！”慕晨低喝，“维持输出！门还不稳定！”
话音未落——
那道刚刚成型的光门剧烈闪烁三下，边缘流光如接触不良的灯泡般明灭不定。门内的星云漩涡转速忽快忽慢，几秒后，整个门影“噗”地一声黯淡下去，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影晨手臂一沉：“我靠……耍我们呢？”
小七的扫描光束快速掠过门扉：“能量供应不稳定。光门成型需要持续供能至少三十秒，完成空间锚定。目前最长记录：9.2秒。”
慕晨眉头紧锁：“是能量输出波动太大。我的光系能量稳定性高，但缺乏爆发弹性；你的暗系能量爆发强，但控制精度差。两者在灰绒调和下勉强共存，但无法形成稳定的‘共鸣回路’——就像两条粗细不同的水管强行并接，水流互相干扰。”
“说人话！”影晨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人话就是——”慕晨深吸一口气，“需要重新分工。不能两个人同时做主供能源，得一个主供，一个调节。”
小七适时投影出建议方案：“根据能量特性分析：方案一，慕晨为主供能源，输出稳定但缺乏应变；影晨为调节稳定器，实时修正能量波动。方案二，反之。成功率模拟：方案一78.3%，方案二41.7%。”
影晨一听就炸了：“凭什么我当‘调节器’？我要当主攻手！主供能那个听起来就帅！”
“因为你能量控制精细度比我差37%。”慕晨实话实说，“但你的应变速度比我快15%。调节稳定器需要的是快速反应——当能量回路出现波动时，你要在0.3秒内做出补偿性调整。主供能反而更简单，只要保持稳定输出就行。”
“你就是在说我控制烂呗！”影晨撇嘴，“变着法说我手残！”
“数据不会说谎。”慕晨瞥了眼小七投影的能量波形图——代表影晨的暗色波形活像癫痫发作的心电图，而金色波形平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你上次在锚点空间练习时，尝试精细控制黑焰温度，结果把模拟蛋糕烤成了焦炭兼冰雕——内部焦黑外部结霜，小七的分析结论是‘同时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和烹饪常识’。”
影晨：“……”
他想起那件事了。当时只是想把黑焰调成“温暖烘焙模式”，谁知道能量稍微一偏，就变成了“冰火两重天地狱模式”。
“那次是意外！”他强撑面子，“后来我不是成功煮了泡面吗？”
“你把面煮成了能量凝胶，吃下去的人——也就是你自己——原地喷火三分钟，还把实验室天花板燎了个洞。”慕晨面无表情，“沈云溪博士的医疗报告写着：‘患者食用了某种高活性能量聚合物，导致消化系统短暂转化为粒子加速器’。”
影晨彻底蔫了。
旁边金刚趴在地上，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意念传来闷笑：那火……好看……像烟花……
灰绒：“啾啾啾！”（同意！）
“你们够了！”影晨恼羞成怒，但手臂还在维持能量输出——门扉又开始闪了，他不敢真撤，“行行行！我当调节器！当那个苦力后台！但你得答应我条件！”
慕晨：“什么条件？”
“第一！”影晨眼睛一转，“进去之后如果找到宝贝——不管是什么远古神器、能量结晶、还是能吃的东西——我先挑！我有优先选择权！”
“可以。”慕晨答应得爽快，“但你挑剩下的归我。”
“第二！”影晨继续，“回去之后——不管回归墟还是回地底营地——你要替我跟妈求情，免我一周文化课！就说我在地心危机中表现出色，需要时间巩固实战经验！”
慕晨沉默两秒：“……文化课包括历史、数学、基础物理。你上周历史考试把‘晨曦纪元’写成‘晨跑纪元’，数学作业用‘因为所以不说也可以’代替证明过程，物理实验报告上画了只乌龟并标注‘这就是力的相对性’。”
“所以才需要免课啊！”影晨理直气壮，“再说了，拯救世界难道不比背年代表重要？”
“拯救世界也需要知道传送阵的能量公式，需要计算空间折叠的曲率，需要理解地壳运动的力学原理——”
“停停停！”影晨打断他，“你就说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撤力，咱俩一起被门弹飞！”
门扉又闪烁了一下，变得几乎透明。
小七：“警告：能量供给即将中断。倒计时：5、4——”
“我答应！”慕晨咬牙，“但只免文化课，体能训练照常！”
“成交！”影晨咧嘴笑了，“第三——”
“还有第三？！”
“第三是预付条款！”影晨语速飞快，“如果这次行动中我表现出色——比如救了你的命，或者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回去后你要帮我改三次作业！用你的字迹！”
慕晨额头青筋跳了跳：“……你这是学术欺诈。”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影晨振振有词，“你的脑子配你的字，我的实战配我的功绩，各取所长！不然我每次交作业都被赵老师用‘狗爬字和猪脑子的完美结合’这种评语羞辱，很伤自尊的！”
小七默默记录：“检测到影晨在高压环境下仍具备优秀的谈判意识与转移话题能力。建议归档至‘人类潜能·奇葩方向’数据库。”
慕晨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字：“……行。但仅限三次。而且内容必须是你真不会的，不能是‘懒得算’。”
“放心！我保证都是‘认真思考后仍然不会’的难题！”影晨笑容灿烂，“好了！条件谈妥！开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双手姿势微调——从之前的“全力输出”变成“悬空调控”。暗色能量不再直接涌向石碑，而是化作无数纤细的触须，缠绕上慕晨输出的金色光流。
就像给一条平稳的河流加上无数精密的调控阀门。
“我来主供能。”慕晨沉声道，“你负责补偿波动。听我指令——现在，输出功率提升到55%。”
金色光流骤然变粗。
石碑光芒大盛！
影晨双眼紧盯着两股能量交汇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每当金色光流出现哪怕最细微的震颤，暗色触须就会在0.1秒内轻触对应位置——不是对抗，而是像“轻拍肩膀提醒”般给予微调。
奇妙的是，这次调整后，金色光流不仅稳定下来，甚至变得更加……柔韧？就像一根原本坚硬的金属棒，被注入了恰到好处的弹性。
“共鸣度提升至62%。”小七报告，“光门稳定性指数：上升。”
拱形光门再次变得清晰。
门内的星云漩涡开始匀速旋转，漩涡深处透出稳定的微光——那光不再是金或暗任何一种单色，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描述的“灰金色”。
“维持住！”慕晨声音紧绷，“30秒锚定倒计时——开始！”
“29、28……”
影晨全神贯注。他从来没这么精细地操控过能量——以往都是“大力出奇迹”，现在却要像做显微手术一样，用暗色能量去“缝合”金色光流的每一丝波动。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手臂开始发酸发抖。
但他没抱怨——因为慕晨那边显然更吃力。主供能意味着承担绝大部分能量负荷，慕晨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推出去的双手微微颤抖。
“20、19……”
金刚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森林里那些水晶树似乎在朝这边“看”？晶叶的朝向微妙地偏转。
灰绒的绒毛开始发烫，小家伙“啾”了一声，但坚持没动。
“15、14……”
光门的边缘开始“凝固”。不是物理凝固，而是空间逐渐稳定的迹象——门框流光不再乱窜，而是沿着固定轨迹循环；门内的漩涡转速恒定，深处甚至隐约能看到……景象？
不是星云。
是某种建筑的轮廓？石柱？长廊？
“10、9……”
影晨咬牙：“慕晨！还能撑住吗？！”
“能！”慕晨声音发颤，“你那边……波动补偿再精细点！左侧第三节点有0.7%的相位偏差！”
“收到！”影晨瞳孔微缩，暗色触须精准点向那个肉眼根本无法识别的“节点”。
偏差修正。
能量回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刺耳噪音，而是某种和谐的共鸣音。
“5、4……”
光门彻底稳定！
门框流光如呼吸般明暗交替，门内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条古老的石质长廊，两侧立着无数雕像，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石板，远处有微光。
“3、2……”
影晨突然咧嘴笑了：“喂！别忘了我的条件！宝贝我先挑！”
慕晨差点一口气没续上：“……这种时候你还——！”
“1！锚定完成！”
“轰——！”
不是爆炸声，是空间稳固时发出的低沉轰鸣。
光门从“虚影”彻底化为“实体”。门框变成厚重的暗金色金属质感，表面刻满古老纹路；门内的景象完全清晰——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雕像长廊，空气中有微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
门，开了。
真正地、稳定地开了。
影晨和慕晨同时撤力，两人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灰绒从石碑顶端跳下来，滚到影晨怀里，“啾啾”叫着邀功。
金刚走过来，用大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差点把影晨拍进地里）：厉害……
小七扫描门扉：“空间通道稳定度97.8%，可安全通行。检测到门内环境：空气成分正常，无直接生命威胁。建议休整后进入。”
影晨瘫在地上，看着那道敞开的门，突然说：“……里面那些雕像，怎么好像都没脸？”
慕晨也注意到了。
长廊两侧的雕像，穿着各式各样的古老服饰，姿态各异，但所有雕像的头部都是……光滑的球面。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就像一群“无面者”。
“回响之间……”慕晨喃喃，“‘无面者的长廊’……原来是真的。”
影晨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块巧克力，扔给慕晨一块：“管它有没有脸。反正门开了，条件谈妥了——走吧？”
慕晨接过巧克力，慢慢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向光门。
在跨过门槛的前一秒，影晨突然扭头：“哦对了，刚才第三条里还有个补充条款——如果你在作业里写错答案导致我被发现，你要负全责。”
慕晨：“……我现在能把你留在门外吗？”
影晨咧嘴一笑，率先踏入门内。
“晚了。”
光影吞没身影。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但并未消失。
而是化作一道悬浮在石碑前的、稳定的光之印记。
等待下一次开启。
等待——
从回响之间归来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