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沉重的问题还悬在空气里，慕晨和影晨正皱眉思索“门为什么吃人”这种哲学兼恐怖命题时，晶化森林深处突然起了变化。
几棵原本静止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水晶树，内部的光流开始加速旋转。晶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然后——
映出了他们的倒影。
不，不是简单的倒影。
那些倒影在“走”出镜面。
就像有人从水面下浮上来，三棵镜面水晶树表面，缓缓“浮”出了三个身影：两个影晨，一个慕晨。
一模一样。
身高、体型、衣着、甚至表情——刚浮出来时都带着原版同款的惊愕和警惕。
影晨盯着那个“盗版自己”，嘴角抽搐：“这什么玩意儿？全息投影？3d打印？”
小七快速扫描：“能量实体！由高纯度结晶能量构成，内部有模仿神经网络的能量回路。它们在……学习我们的能量波动和动作模式！”
话音刚落，那个“盗版影晨”动了。它歪了歪头，学着影晨的习惯性动作，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连挠的角度和频率都一模一样。
然后它指尖“腾”地燃起一缕黑焰。
不是普通的黑焰，是影晨刚练成的、黑中带金的大地能量融合版黑焰！
影晨眼睛瞪得滚圆：“卧槽？！它连我的专利技能都偷？！”
慕晨的“盗版”也动了，它抬起手，指尖流转起银白色的温和能量——和慕晨用来修复探测器的能量一模一样，连流转的轨迹都分毫不差。
“它们不只是复制外形，”慕晨声音紧绷，“是在复制我们的‘存在信息’——包括能量特性、习惯动作、甚至可能……战斗模式。”
森林里那个温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居然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这是……欢迎仪式……声音慢悠悠地说，晶歌林园……的……规矩……客人……要和自己……玩一会儿……
影晨炸了：“玩个屁！这是侵权！盗版！我要投诉！”
投诉……无效……声音居然学会耍无赖了，这里……没有……315……
慕晨按住要冲上去拼命的影晨：“冷静。它们现在是能量实体，硬拼可能吃亏——它们能无限复制我们的招数。”
“那怎么办？”影晨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盗版自己”——那家伙正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抱着手臂，歪着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看着这冒牌货用我的脸做我的表情，我浑身难受！”
“难受也得忍。”慕晨盯着自己的盗版，“先观察。它们应该有弱点——完美复制意味着连我们的弱点也复制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那个“盗版慕晨”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都和慕晨一样，冷静平稳：
“观察是明智的。但你们时间有限。”
连语调停顿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影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呀……这比鬼故事还瘆人……”
盗版影晨也开口了，声音居然也学得惟妙惟肖，连影晨说话时那点不耐烦的尾音都模仿到位：
“瘆人？你平时照镜子不觉得瘆人吗？哦对，你矮，可能够不着镜子。”
影晨：“…………”
他缓缓转头看向慕晨，面无表情：“我能不能烧了它？”
慕晨：“理论上可以，但它会用同样的黑焰还击。而且这里能量浓度高，你的黑焰威力会被放大，它的也是——两股对轰可能把这片森林炸了。”
“那就炸！”影晨撸袖子，“我宁愿跟盗版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它顶着我的脸嘲讽我的身高！”
灰绒从影晨领口探出头，对着盗版影晨“啾啾”叫了两声——大概是在抗议盗版没给它留专属肩位。
盗版影晨居然也歪头看了看灰绒，然后伸手凭空“变”出了一只……盗版灰绒？
那是一只由水晶粉尘凝聚成的灰色毛球，连绒毛的纹理都模仿得极像，蹲在盗版影晨肩头，也“啾”了一声。
正版灰绒呆住了，黑豆眼眨了眨，突然炸毛：“啾啾啾啾！！！”（愤怒的连续输出）
影晨捂住脸：“连宠物版权都盗……这森林还有没有底线了？”
森林的声音慢吞吞地插话：底线……是什么……好吃吗……
慕晨不理这些闹剧，他盯着盗版自己，突然问：“你说我们时间有限。什么意思？”
盗版慕晨回答——连推眼镜的动作都模仿了（虽然它没戴眼镜）：“晶歌林园的‘镜像试炼’有时效性。如果不能在能量耗尽前击败镜像，镜像会吸收你们的能量特征，永久留在这里——成为森林的‘新展品’。”
它顿了顿，补充：“顺便一提，之前有三十七个失败者，他们的镜像现在还在这片森林里游荡。你们可以见到一万年前的剑齿虎镜像，八千年前的晶翼龙镜像，还有……最近的一个，五百年前的人类探险队镜像。”
影晨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那些水晶树的树干里，隐约封存着各种生物的轮廓。有些还在微微动弹，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所以那些水晶树是监狱？”他头皮发麻。
“是档案馆。”盗版慕晨纠正，“森林会记录每一位来访者的‘存在’。而镜像，是最新一批待归档的样本。”
影晨：“我可不想变成标本！”
“那就打败我们。”盗版影晨接过话，活动着手腕——连指关节掰响的“咔哒”声都模仿了，“不过提醒一下，我们拥有你们所有的记忆、技巧、甚至……你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战斗习惯。”
它咧嘴笑了，笑容和影晨挑衅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比如，你每次出刀前，右肩会习惯性下沉0.3秒。你融合黑焰时，左眉会不自觉上挑。还有，你逃跑时喜欢先往左拐——”
“闭嘴！”影晨恼羞成怒，“谁要听你分析我的黑历史！”
慕晨却冷静地抓住重点：“你说‘我们拥有你们所有的记忆’——包括刚刚那个问题的思考过程吗？”
盗版慕晨点头：“包括。所以你们想用‘思考出答案’来通过试炼，是不可能的——你们想到的，我们也想到了。你们没想到的……我们可能先想到了。”
“这不公平！”影晨抗议，“这是开挂！作弊！”
试炼……本来……就不公平……森林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生活……公平吗……
影晨：“……”他竟无言以对。
金刚在旁边低吼：我可以……打碎……它们……
盗版慕晨瞥了金刚一眼：“你的左肩伤势未愈，全力挥拳时会有0.5秒的迟滞。你的战斗模式是力量碾压型，缺乏变招，第三次攻击后必然接右摆拳——”
金刚：“……”它默默把拳头放下了。
小七分析数据：“它们在利用我们的思维盲区。但既然是完美复制，那应该也复制了我们的思维局限性——比如影晨容易冲动，慕晨过度谨慎。”
盗版小七突然开口——声音和小七一模一样，连电子质感都模仿到位：“分析正确。但局限性可以被补偿。比如，我可以模拟影晨的冲动来制定激进战术，用慕晨的谨慎来查漏补缺。我们比你们……更‘完整’。”
正版小七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似乎被这套逻辑噎住了。
场面陷入僵局。
影晨盯着盗版自己，盗版影晨也盯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然后影晨突然笑了。
不是气笑，是那种“我想到坏主意了”的笑。
“喂，黑心货。”他歪头看慕晨，“你说它们复制了我们的一切，对吧？”
“嗯。”
“包括性格缺陷？”
“理论上。”
“那包括……”影晨眼睛亮得吓人，“我们的‘不合’吗？”
慕晨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也扬了起来：“你是说……”
“它们能复制我们的技能，能复制我们的记忆，能复制我们的战斗习惯——”影晨掰着手指数，“但它们能复制‘我们俩互相看不顺眼’这件事吗？能复制‘关键时刻谁都不服谁’吗？能复制‘双生子特有的、毫无默契的默契’吗？”
盗版影晨和盗版慕晨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居然真的透出了一丝……迟疑？
“有意思。”盗版慕晨先开口，“你们想利用内部矛盾来制造镜像的破绽。”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影晨抱起手臂，“来，盗版我，咱们玩个游戏——我数三二一，咱们同时用黑焰攻击对方。敢吗？”
盗版影晨挑眉：“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知道，”影晨咧嘴，“你会在我数到‘二’的时候就提前出手——就像我平时打架喜欢抢攻一样。而我呢，我会在数到‘一’的时候假装出手实际上后撤——就像我其实很怕死一样。”
盗版影晨：“……” 它居然被这套“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绕进去了。
慕晨也对自己的盗版说：“至于你——你会选择最稳妥的方案：先防御，观察我的攻击模式，然后在第三招反击。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我这次不会按常理出牌。”
盗版慕晨沉默。
森林的声音好奇地问：你们……要……内讧？
“不是内讧。”影晨和慕晨异口同声，然后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影晨：“是战术性互相拆台。”
慕晨：“是利用镜像无法理解‘矛盾统一性’的缺陷。”
两人说完，又同时：“你别学我说话！”
盗版们：“……”
它们程序（如果那算程序）里确实没有“双生子日常互怼但又莫名默契”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模块。完美复制了技能和记忆，却没复制到那份……独特的别扭。
“动手！”影晨突然低喝。
但不是冲向盗版自己——而是一个侧扑，黑焰刀劈向盗版慕晨！
几乎同时，慕晨指尖冰雷炸开，射向盗版影晨！
镜像们显然没料到这出“交叉换位”，仓促间，盗版慕晨抬手用冰盾挡影晨的黑焰，盗版影晨用黑焰墙防慕晨的冰雷。
但问题来了——
盗版慕晨复制的冰盾，强度是基于慕晨的正常输出。可影晨这一刀用了全力，黑焰中还掺了大地能量的沉重特性。
“咔嚓！”
冰盾裂了。
另一边，盗版影晨的黑焰墙是针对能量攻击的，但慕晨的冰雷里藏着精神干扰——那是他最近刚开发、连影晨都不知道的新技巧。
黑焰墙晃了晃，没散，但后面的盗版影晨动作明显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真正的影晨已经回身，第二刀砍向盗版影晨后背！而慕晨的第二波冰雷，封住了盗版慕晨的退路！
“漂亮！”金刚忍不住低吼。
小七快速记录：“利用镜像对‘本体行为模式’的依赖，通过违反常理的战术配合制造破绽。成功率……正在上升！”
盗版们显然被这套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搞懵了。它们试图调整，但每次刚要反击，影晨和慕晨就又换目标了——有时候甚至假装要打自己人（当然是假动作），骗镜像提前防御。
打了五分钟，盗版们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裂痕——虽然它们也在修复，但修复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
森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困惑？
你们……为什么……不按……自己的……方式……战斗……
影晨一刀劈在盗版影晨肩上，抽空回了一句：“因为我们是活的！活的就会变！就会成长！就会——哎哟！”
盗版影晨抓住他分神的机会，一拳砸在他腹部。影晨闷哼一声后退，但嘴角却咧着笑：
“对！就这样！学我分神！学我废话多！学我所有坏习惯！”
慕晨的冰雷趁机缠住盗版影晨的双腿：“镜像的弱点就是‘太像了’。它们模仿我们的现在，但跟不上我们的‘下一刻’。”
话音未落，影晨突然做了个极其怪异的动作——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贴地，然后双腿一蹬，像条鱼一样从盗版影晨胯下滑了过去，反手一刀捅向对方后心！
盗版影晨显然没这招的记忆（因为影晨也是刚灵光一现现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刀尖刺入晶体躯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森林。
盗版影晨僵在原地，身体从刀口处开始，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它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向影晨，居然露出了一个……和影晨平时耍帅失败时一模一样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啧……输给正版了。”
然后“嘭”地一声，炸成一地晶莹的粉末。
盗版灰绒也跟着消散。
正版灰绒从影晨领口钻出来，对着那堆粉末“啾啾”叫了两声——大概是在发表胜利宣言。
盗版慕晨见同伴被毁，却没有慌乱，反而停下了动作。
它看向慕晨，平静地说：“你赢了。但不是因为战术——是因为你刚刚在战斗中，突破了对冰雷能量的新理解。那一招‘精神干扰’，是你的镜像还没学会的‘下一刻’。”
慕晨点头：“所以镜像试炼的真正目的，不是打败复制品，而是……突破自我？”
“可以这么理解。”盗版慕晨身体也开始出现裂纹，“森林记录的是‘过去的你们’。而只要你们还在成长，还在变化，镜像就永远慢一步。”
它顿了顿，看向影晨：“顺便，关于那个问题——‘门为什么吃人’，我（或者说，森林记录的历代思考）有个推测。”
影晨立刻竖起耳朵：“说！”
“门不是‘吃人’。”盗版慕晨缓缓消散，声音越来越轻，“是人在……喂自己。就像……”
话没说完，它彻底碎成光点。
森林陷入寂静。
只有那温吞的声音，慢悠悠地总结：
试炼……通过……
答案……就在……前面……
祝你们……消化……愉快……
晶化森林深处，一条由发光水晶铺成的小路，缓缓亮起。
通向未知的黑暗。
和那个未说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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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晨揉着被揍的肚子，龇牙咧嘴：“它最后说什么？‘人在喂自己’？什么意思？自给自足？”
慕晨沉思：“可能是指……引导者自愿牺牲，不是被门吞噬，而是主动融入？”
“那不就是自杀？”影晨翻白眼，“换个好听的说法而已。”
小七提醒：“能量消耗严重，建议休整后再前进。”
金刚趴下来，示意他们坐上来休息。
影晨瘫在金刚背上，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巧克力，掰成四块——自己一块，慕晨一块，金刚一块，灰绒……半块（它太小）。
“不管了，”他啃着巧克力，“先补充能量。等会儿见到那个‘知情者’，我要第一个问他——门到底是不是自助餐厅，凭什么让我们自己喂自己。”
慕晨看着手中慢慢融化的巧克力，轻声说：
“也许……不是‘喂’。”
“是‘成为’。”
影晨动作一顿。
然后他狠狠咬了口巧克力：
“管它是什么。反正我不当饲料。”
“要当……”
他看向森林深处，眼睛在黑焰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也得当把门牙崩掉的硬骨头。”
晶叶轻响。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