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空间内。
纯白温暖的虚空里,影晨的脸皱成了一团,盯着自己掌心那簇又一次不听使唤、猛地窜高然后“噗”地一声萎缩、顺带燎焦了他额前一小撮刘海的黑色火苗,气得直跺脚(意识体的跺脚)。
“控制!我说控制!你到底听谁的?!” 他对着自己冒烟(想象出来的烟)的头发低吼。
慕晨的意识体悄无声息地在旁边浮现,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看着影晨的窘态,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控制能量输出,尤其是黑焰这种带有强烈‘意志’属性的力量,靠的不是蛮力和怒火。想象它不是你召唤来的打手,而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身体里流淌的另一股血液。你需要感受它的‘饥饿感’——它想吞噬什么?也需要感知它的‘边界’——它能在多大程度上被你塑形,而不反噬自身?”
“说得容易!你来试试!” 影晨懊恼地拍灭头发上那点不存在的火星,没好气地顶回去,“这玩意儿跟有自己想法似的!我一着急,它就乱窜!”
慕晨没有反驳,只是分享了一段意识碎片:“地底有一种很常见的低等生物,叫‘噬能苔’。它们没有攻击性,唯一的特性就是缓慢吸收环境中溢散的微量能量维生。我最初练习精细控制能量输出时,就专门找了一片噬能苔,尝试将能量凝聚成极细的丝线,刚好够它‘吃饱’,又不会因为能量过多而灼伤它脆弱的生命结构。”
影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着苔藓练?有用?”
“试试。” 慕晨言简意赅。
影晨将信将疑,重新集中精神。这一次,他没有再想着“烧!”,而是努力去“感受”掌心那重新凝聚的、微小却危险的黑焰火苗。他试图想象它是一头桀骜不驯的小兽,有着自己的“胃口”大小……慢慢地,那原本跳跃不定的火苗,竟然真的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颜色深邃,却不再胡乱颤动。
“……好像,是有点用。” 影晨盯着那听话了一点的火苗,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上闪过一抹不明显的得意,但很快又板起脸,不想让对面的黑心货看出来。
慕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意识体逐渐淡化:“控制是第一步。熟练了,再谈变化和应用。” 说完,便消失了,显然是回地底忙他的“正事”去了。
影晨撇撇嘴,对着空荡荡的锚点空间哼了一声,但这次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继续对着掌心那簇稳定的黑焰火苗,尝试着让它变换形状……
地底营地。
慕晨(本体)正和小七全力解析着那残缺的远古传送阵和符文石板。有了灵魂锚点建立后带来的稳定灵魂状态和隐约增强的感知能力,他对那些古老符文的感应清晰了不少。
“宿主,基于黑石鸟赠与的薄片信息、传送阵遗迹扫描数据,以及通过灵魂锚点校准后的稳定空间坐标参照,我已经可以初步计算出通往地表的信号接收端所需的精确空间坐标和能量谐振频率参数,误差率降至0.03%以下。” 小七汇报着进展,幽蓝的光芒有节奏地闪烁。
“很好。” 慕晨眼中露出锐光,“将坐标参数、频率密钥、以及简易接收装置的构造图和使用说明,进行多重加密,然后通过灵魂锚点的稳定连接通道,尝试单向发送给妈妈。注意信息包的冗余校验和抗干扰编码。”
“指令确认。信息包生成中……加密完成……正在通过锚点链路发送……发送成功。信号强度稳定,预计地表接收端可在预设时间窗口内完整接收。”
归墟堡垒,深夜。
技术部一个被严密屏蔽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工程师们按照慕晨传来的、极为精密复杂的信息包,连夜赶制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形似旧时代卫星信号接收器的装置。它被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对准了慕晨提供的、一个看似虚无的星空方向(实际是地底坐标的投射)。
慕紫嫣、沈云溪、林薇,甚至江宸渊都静静地站在一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接接收装置的主屏幕。房间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偶尔传来的指令调整声。
预定的通讯时间窗口到了。
屏幕上一片雪花般的杂波,滋啦作响。
几秒钟后,就在众人心跳几乎要停滞时——
杂波突然剧烈跳动,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一行清晰、稳定、没有任何花哨格式的文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妈妈,是我,晨晨。能收到吗?
那一瞬间,慕紫嫣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做,一声哽咽就会冲破喉咙。她的眼眶瞬间通红,积蓄了太久的担忧、思念、压力,在这一行简单文字面前化为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指缝滑落。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里。
沈云溪也激动地抓住了旁边林薇的手臂,林薇眼中也闪着泪花。连江宸渊,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松开的眉心,也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慕紫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手,在输入界面上敲下回复,因为激动,甚至打错了一个字又赶紧删除:收到!晨晨!妈妈收到了!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地底安全吗?
片刻等待后,新的文字回复跳出,速度很快,显然慕晨那边也迫不及待:
我很好,妈妈。灵魂锚点作用显着,黑色裂纹已基本稳定,不再疼痛。地底情况复杂,但尚在掌控。发现一座损坏严重的远古传送阵遗迹,正在尝试解析,这可能是未来的关键。影晨那边状态如何?锚点空间使用是否顺利?
看到儿子询问影晨,慕紫嫣心头又是一暖,连忙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去叫影晨过来。
影晨本来已经准备睡觉(虽然睡不着),被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叫来通讯室,还有点懵。等看到屏幕上那行属于“黑心货”的文字,尤其是看到他居然还问起自己,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他走到通讯器前,在慕紫嫣鼓励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对着收音口,用自以为凶巴巴、实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的语气喊道:
“喂!地底下那个!黑心货!你那破地方,除了石头和苔藓,还有什么好玩的?无聊死了吧!”
通讯延迟了几秒,然后,一行新的文字平静地浮现:
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发光生物、水晶森林、会说话的古老遗存,还有可以锻造特殊武器的矿物。等你学会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再随便烧掉东西或者触发警报,或许……可以下来看看。
影晨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反驳,不是教训,甚至不是敷衍。而是一个……带着条件的邀请?下来看看?地底?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对抗的劲,好像被这平静的一句话,轻轻地戳了一个小洞,有些什么东西漏了进去,有点痒,有点怪。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没再对着通讯器说话,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那么一丝丝极小的弧度。
慕紫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她接过话头,继续与慕晨交流了一些必要信息,包括秦顾问带来的警告、材料搜寻的进展、以及归墟的近况。
首次地-表直接通讯,虽然因为能量限制和信息保密要求,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传递的信息也有限,但其意义,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对慕紫嫣和影晨而言,重若千钧。
那条断裂的线,终于被重新接起,虽然纤细,却足够坚韧。
希望,如同地底慕晨描述的那些微光生物,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悄然点亮了一小簇。
(通讯结束时,江宸渊抱臂靠在墙边,看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保持联系,万事小心”字样,又看了看明显松了一口气却眼圈发红的慕紫嫣,以及旁边虽然撇着嘴但眼神明显亮了一些的影晨,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行吧,起码这俩小祖宗暂时不会把自己玩死了。接下来,该去找那些麻烦的‘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