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镇的人口欢迎标志是半截埋在土里的，上面爬满了某种会发光的苔藓。借着午后惨淡的阳光，谢昊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欢迎来到灰烬镇——人口，祝您旅途愉快！”
“人口现在估计是负的。”谢昊吐槽道，把车停在镇口外两百米处。
眼前的小镇确实配得上“灰烬”这个名字。大部分建筑都呈现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色，少数还立着的楼房也千疮百孔，窗户像空洞的眼眶。街道上散落着废弃车辆、破碎的家具、以及一些谢昊不想仔细辨认是什么的残骸。
最诡异的是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微弱，像是被这座小镇吞掉了。
“金刚，扫描。”谢昊低声说。
金刚闭上眼睛，精神感知如涟漪般扩散。三秒后，它睁开眼，推了推眼镜：“镇内三百米范围内，检测到二十七个生命信号——都是丧尸。能量波动集中在黑铁初阶到中阶。另外，空气中弥漫着微量的神经毒气，浓度不足以致命，但长时间吸入会导致头晕、幻觉。”
“毒雾种已经开工了？”谢昊皱眉。
“可能是残留。”金刚分析，“毒雾种的毒气可以滞留在空气中数小时。建议：全员佩戴过滤装置。紫血藤，能净化空气吗？”
缠绕在车身上的紫血藤探出一根藤蔓，尖端绽开一朵紫色小花。小花轻轻摇曳，周围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些。
“我可以吸收大部分毒素，但范围有限。”紫血藤传来意念，“最佳方案是：我分裂出几朵净化花，大家随身携带。”
很快，每只签约兽（除了敖辰，它坚称龙族百毒不侵）都得到了一朵别在脖子或爪子上的紫色小花。谢昊也把一朵别在衣领上——闻起来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挺提神。
“好了，计划如下。”谢昊看着地图，“我们进去找三样东西：第一，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和外伤药；第二，燃油，镇里有加油站；第三，任何还能用的工具或武器。记住，速战速决，不深入，不分散，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众兽点头——除了大黑，它正试图把净化花塞进嘴里尝尝味道，被谢昊一巴掌拍开。
团队以战斗队形进入小镇。
白啸和索顿打头阵，一左一右；大黑在中间，负责保护谢昊和金刚；森蚺在侧翼游走，随时准备潜伏；闪电在低空盘旋，提供空中视野；敖辰缩小到一米长，盘在谢昊肩上，但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四周。
紫血藤的主藤留在车上，但分裂出十几根细藤跟随队伍，既能净化空气，又能快速支援。
街道两旁是残破的店铺。服装店的橱窗里，塑料模特穿着三年前最时髦的衣服，但现在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有些还长了霉斑。餐厅里桌椅翻倒，吧台上留着一杯没喝完的饮料（已经凝固成某种诡异的胶状物）。书店的书散落一地，封面上的书名在末世背景下显得格外讽刺：《如何过上幸福生活》《成功的十个秘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里……像时间胶囊。”谢昊轻声说，“把末世前的那一刻凝固住了。”
金刚记录着数据：“典型的灾变初期撤离场景。从物品散落情况看，撤离是仓促进行的。但奇怪的是，没有看到太多尸体——至少没有新鲜尸体。”
“也许被吃光了。”白啸传来意念，语气冰冷。它对丧尸的厌恶刻在骨子里。
走了约一百米，街道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喷泉雕像是个抱着水罐的少女，但现在水罐破了，少女的头也不见了。
“等等。”大黑突然停下，鼻子用力抽动，“嗷……”（有味道……奇怪的味道……）
谢昊警惕：“什么味道？”
“不像丧尸……也不像活物……”大黑困惑地摇头，“像……像石头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金刚立刻展开精神扫描：“前方五十米，喷泉右侧那堆瓦砾——生命信号隐藏其中！它在伪装！”
话音刚落，那堆“瓦砾”动了。
不是突然跳起来那种动，而是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变形。灰色的表面褪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腐烂肌肉；几块“砖头”伸展开，变成扭曲的手指和手臂；一个“破碎的花盆”睁开，里面是浑浊的黄色眼球。
它完全站起时，身高接近三米，像是由建筑废料和腐烂肉体拼凑而成的怪物。皮肤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如果不是大黑的嗅觉和金刚的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环境伪装种！”金刚迅速调出资料，“丧尸进化谱系中的‘潜伏者’分支。通过吸收环境中矿物质，改变皮肤颜色和纹理，达到拟态效果。行动缓慢，但力量极大，擅长偷袭。”
伪装种发出低沉的吼声，声音像是石头摩擦。它迈开步子朝队伍冲来——虽然说是“冲”，但速度其实不快，大概和人类快走差不多。
“白啸、索顿，解决它。”谢昊下令。
白虎和雄狮同时扑出。
白啸虽然三条腿，但爆发力依然惊人。它高高跃起，锐金之力凝聚在左前爪，朝伪装种的头颅抓去。
“铛——！”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白啸的爪子抓在伪装种头上，竟然只划出几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好硬！”谢昊惊讶。
“它的皮肤嵌入了矿物质，防御力接近青铜阶。”金刚快速分析，“弱点可能是关节连接处——拟态需要灵活性，那里应该较软。”
这时索顿的攻击到了。金色火焰喷涌而出，将伪装种整个包裹。
火焰灼烧下，伪装种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腐烂肉体。它发出痛苦的吼声，双臂胡乱挥舞，一拳砸在旁边的店铺墙壁上，直接把墙砸出一个大洞。
“有效！但不够快！”谢昊观察着，“森蚺，毒液攻击关节！”
森蚺从侧翼窜出，精准地一口咬在伪装种的右腿膝盖后方——那里果然没有矿物质覆盖。
毒液注入。
伪装种的动作明显迟缓，右腿开始颤抖。但它居然还有反击能力——左手猛地朝森蚺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金色身影闪过。
敖辰从谢昊肩头飞起，虽然只有一米长，但速度极快。它飞到伪装种眼前，琥珀色竖瞳瞪大，发出一声稚嫩但威严的龙吟。
龙威释放！
虽然只是幼龙的微弱龙威，但对低阶生物有天然的压制力。伪装种动作一僵，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竟然浮现出本能的恐惧。
就这一秒的僵直，白啸和索顿抓住机会。
白虎的爪子狠狠插进伪装种左肩关节，用力一撕——“咔嚓！”整条左臂被硬生生扯下！
雄狮的火焰喷进断臂伤口，从内部燃烧！
伪装种发出最后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用时不到两分钟。
“配合不错。”谢昊表扬，“敖辰的龙威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让它僵直，没把它吓跑。”
敖辰飞回谢昊肩上，得意地扬起小脑袋：“我就说我有用吧！”
“但它没死透。”金刚突然说。
众兽看向地上的伪装种——果然，它虽然不动了，但眼睛还在缓慢转动，手指也在微微抽搐。
“丧尸的要害是大脑。”金刚解释，“它的大脑可能不在头部——伪装种的生理结构可能已经异化。”
话音刚落，伪装种的胸口突然裂开！
不是被攻击裂开，而是主动裂开——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一个篮球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中央有个缝隙，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那是什么？”谢昊警惕后退。
“第二大脑，或者说是‘控制核心’。”金刚扫描后得出结论，“很多高阶丧尸会把真正的控制中枢藏在身体深处。需要摧毁它。”
森蚺正要上前，谢昊拦住它：“我来试试新玩意儿。”
他掏出红鸾给的“惊喜球”——那颗会随机释放效果的金属球。按照红鸾的说法，效果完全随机，看运气。
“希望不是恶臭气体……”谢昊默默祈祷，把球扔向肉瘤。
金属球精准地滚进肉瘤的缝隙里。
一秒，两秒……
“噗。”
轻微的响声。
从肉瘤缝隙里，飘出了……彩色泡泡？
没错，就是小孩子玩的那种肥皂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飘飘悠悠地升空。
众兽都愣住了。
连地上的伪装种都似乎愣住了——如果丧尸会愣住的话。
“这……”谢昊嘴角抽搐，“这就是‘惊喜’？”
金刚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可能是内部压力变化导致的异常反应。但泡泡本身无害——等等，泡泡里有东西。”
果然，那些彩色泡泡飘到空中后，突然“啪”地爆开，每个泡泡里都散落出细小的、闪亮的粉末。
粉末落在伪装种的肉瘤上。
“滋滋滋——”
腐蚀的声音响起。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像被泼了强酸。短短几秒，整个肉瘤化为一滩脓水，连带着伪装种的尸体也开始快速分解。
五分钟后，地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烬，以及几块特别坚硬的矿物质碎片。
“……这效果其实还不错。”谢昊评价，“就是过程有点魔幻。”
金刚捡起一块矿物质碎片：“高纯度硅酸盐，还掺杂了少量金属成分。这些矿物质在它体内形成天然装甲。如果能收集足够多，可以提炼出来制作护甲。”
谢昊让大黑收集碎片——熊的爪子不怕腐蚀，能安全拿取。
解决了伪装种，团队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们又遇到了三只伪装种，但有了经验，解决起来越来越快。白啸和索顿专攻关节，森蚺下毒削弱，敖辰用龙威控制，闪电从空中俯冲啄眼睛——配合默契，几乎形成流水线作业。
但真正的考验在加油站。
小镇唯一的加油站位于主街尽头，招牌上“灰烬加油站”几个字只剩“灰”和“站”还能辨认。加油站附设一个小超市，玻璃门碎了，里面黑漆漆的。
“我先扫描。”金刚闭眼，精神感知深入建筑，“超市内有四个生命信号，都是丧尸。另外……地下储油罐还有约三分之一的存量，但提取需要电力，而电力系统已经瘫痪。”
“能手动提取吗？”谢昊问。
“可以，但需要专业工具和至少半小时——前提是不被打扰。”
谢昊思考片刻：“那就分成两组。我、金刚、大黑进去找药品和工具；白啸、索顿、森蚺在外面警戒；闪电在空中监视周围；敖辰和紫血藤负责支援。”
分组完毕，谢昊小心地走进超市。
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大部分倒了，商品散落一地，大部分已经腐烂或被老鼠啃咬过。但末世经验告诉谢昊，最需要的东西往往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直奔药品区——果然，大部分常用药都被抢光了，但他在最底层的货架后面，发现了几盒被遗忘的抗生素和外伤药，还有两卷未开封的绷带和一瓶碘伏。
“收获不错。”谢昊把药品装进背包。
另一边，金刚在工具区找到了手动抽油泵和几根软管——正好能用上。大黑则用它的好鼻子，在员工休息室角落里刨出了一箱罐头（虽然过期半年，但末世里过期食品只要没长毛就能吃）。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金刚突然警觉：“地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超市地面开始震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脚下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下面有东西要上来！”谢昊大喊，“撤退！”
他们刚冲出超市，加油站的水泥地面就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被从下往上硬生生撞开。碎石飞溅中，一个肥胖得离谱的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个……该怎么形容呢？像个充气过度的气球人，但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脓包。它没有明显的手臂和腿，整个身体就是一团蠕动的肉球，直径超过三米。肉球顶端有个小脑袋，五官挤在一起，嘴巴特别大，几乎占了一半脸。
而它的身体表面，有十几个气孔，正“噗噗”地喷出淡黄色的气体。
气体迅速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腐臭味。
“毒雾种！”金刚捂住口鼻，“快退！这气体有毒！”
但已经晚了。
离得最近的大黑吸入了两口气体，立刻开始摇晃，眼睛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大黑！”谢昊想去拉它。
“别过去！”金刚拉住他，“毒气浓度太高！净化花挡不住！”
这时，森蚺突然动了。
它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毒雾冲了过去！
“森蚺！你干什么？！”谢昊急喊。
森蚺冲到大黑身边，却没有攻击毒雾种，而是张开嘴——不是咬，而是吸气。
它把弥漫的毒雾大口大口吸进肚子里！
“它疯了？！”谢昊惊呆了。
但金刚眼睛亮了：“不！它在利用毒抗性！森蚺的毒抗是团队里最高的，它在吸收毒气，降低环境浓度！”
果然，随着森蚺的吞噬，毒雾明显稀薄了。而森蚺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片缝隙渗出淡黄色的液体——那是它在分解毒素，通过体表排出。
毒雾种似乎也愣住了，它可能没见过敢主动吸它毒气的生物。
就这一愣的功夫，白啸和索顿出手了。
白虎从左侧突进，锐金爪牙狠狠撕开毒雾种侧面的一个气孔；雄狮从右侧喷火，火焰顺着撕开的伤口灌入内部！
“咕噜噜——！”
毒雾种发出古怪的叫声，身体剧烈颤抖，气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喷涌更多毒雾。但这次，毒雾还没扩散就被森蚺吸收掉。
内外夹击下，毒雾种撑了不到一分钟就瘫软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最后化为一滩绿色脓水。
危机解除。
森蚺这时才停止吸收，它膨胀了一圈，慢慢爬回队伍，传递来虚弱的意念：“有点撑……这毒味道不好，像过期三年的臭豆腐加榴莲……”
谢昊赶紧检查大黑——熊已经清醒了，但还有点晕乎，走路摇摇晃晃。
“多亏森蚺。”金刚记录数据，“毒雾种的毒气主要成分是神经毒素和腐蚀性酵素。森蚺的毒抗性评级，经此一战后可以上调到A级。”
“回去给你加餐。”谢昊拍拍森蚺的头。
有了手动抽油泵，他们成功从地下储油罐提取了三百升汽油，足够车子再跑八百公里。加上找到的药品、工具和罐头，这次探索收获颇丰。
黄昏时分，团队撤回镇外，在距离小镇一公里的废弃农场里过夜。
农场的主屋还算完整，谢昊清理出一楼大厅作为营地。众兽各自休息，白啸和索顿守第一班夜，森蚺在消化毒素（它坚称需要“静卧排毒”），大黑在啃罐头恢复精神，闪电在屋顶警戒，敖辰盘在谢昊腿边打盹。
金刚整理着今天的收获和数据，突然，它动作一顿。
“老板，有情况。”
谢昊立刻清醒：“什么？”
金刚调出系统监测记录：“我的精神扫描在五分钟前，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极其微弱，一闪即逝，但能量特征与‘掠夺者’高度相似。”
谢昊心跳漏了一拍：“掠夺者？那东西不是被埋在北山遗迹了吗？”
“可能不止一只。”金刚严肃地说，“也可能……是同类。信号来自我们来的方向，距离约十五公里，正在缓慢移动——朝我们这边。”
谢昊握紧拳头。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