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海蟹被谢晴徒手撕裂,绿色的汁液混着雨水泼洒而下,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然而,这血腥的场面非但没能震慑住海族,反而激发了它们更深层次的凶性。
更多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仿佛整个海洋都倾倒在了这片陆地上。
谢晴悬浮在半空,脸色比雨幕还要苍白。
左臂的黑色印记灼烧着她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铅块般的沉重。
她头顶的数字还在缓慢攀升,但她剥离异能的速度,已经快要跟不上海族涌现的速度了。
这样下去不行。
这是消耗战,而她,是最耗不起的那个。
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白子睿。”谢晴的声音直接在白子睿耳边响起。
“谢老板!你挺住!飞船已经造好了,现在正在检验阶段,你再坚持两天就行!”白子睿声音里带着嘶哑。
“那好,我再坚持一下。”谢晴道。
这一次的战斗是没日没夜的,无论是树族还是虫族亦或是昔日青球霸主人类,都极少有休眠的时间,他们疲惫的与海洋族战斗着。
这是一种迫于生存的无奈之举。
谁都不想成为对方口中的粮食,谁都想活下来。
日子又煎熬了两天,谢晴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白子睿激动的声音响起,“可以出发了,飞船成了,物资已经在运往飞船货仓了,你们什么时候来!今晚凌晨三点就起飞。”
谢晴沉默了片刻,道:“不必大规模通知,毕竟还有很多人无法登船,为了避免恐慌,我来组织民众登船!”
“嗯,这样也好!”白子睿并没有反对。“我们需要的是火种,是文明的传承,不是累赘。七万个善良正直的人,胜过十万个良莠不齐的乌合之众。”
之后白子睿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人反抗,就杀了吧!反正这里将要走向灭亡的。”
“好!”
谢晴闭上了眼睛,虽然这样做很残酷,可是飞船带不走所有人,任何延续都要伴随牺牲。
这个恶人就让她这个将死之人来做吧!
也只有她能办到。
庞大的神识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了这片大陆上所有幸存的人类聚集地。
每一个人的内心,每一丝善恶的念头,都在她的神识下一览无余。
她看到了在末世中依旧坚守善良,将食物分给孩子的女人。
她看到了为了保护同伴,不惜以身犯险的年轻战士。
她看到了哪怕自己食不果腹,也要救治伤员的医生。
同时,她也看到了那些为了活命,将同伴推向怪物口中的懦夫。
看到了那些抢夺他人食物,甚至为了一块饼干而杀人的恶棍。
看到了那些散播绝望,企图在混乱中谋取私利的投机者。
筛选,在瞬息之间完成。
一份七万人的脸,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一次她找到了刘永成、周明辉、郝书记、齐深.....告知了他们飞船的事情和火星计划。
谢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今晚,我会亲自通知所有能登船的人,你们守好最后一班岗位。”
“谢老板,这件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名单你们是怎么确定的,是否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刘永成的理智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不能深究,可是他依旧觉得不公平。
“因为,只有充满善良和智慧的人才能登船,我可不想要一些行驶叵测的人去新家园。破坏和谐气氛。”
谢晴的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闭嘴。
他们都听懂了谢晴的意思。
夜晚,一股无形的意念,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降临在七万个被选中的人脑海中。
……
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位年轻的母亲正紧紧抱着怀里啼哭的婴儿,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抵挡着从缝隙中渗入的寒风。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所有的食物都换成了水,喂给了孩子。
绝望如同潮水,即将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前往秃顶山,登上飞船,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保持安静,不要惊动任何人。】
母亲猛地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地下室里空无一人,那声音却无比清晰,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
是幻觉吗?
可那声音里蕴含的意志,却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她咬了咬牙,用最后的力气,将孩子用破布裹得更紧,踉跄着站起身,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同样的一幕,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上演。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老兵,一个偷偷藏着植物种子的农夫,一个抱着厚厚书籍的年轻学生……
无数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份来自“神明”的指引。
夜色更深了。
雨水冲刷着世界的污秽,也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一条条黑影,从城市的废墟中,从荒野的庇护所里,从地下的藏身处,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秃顶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最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这是一场在黑夜掩护下的,沉默的大迁徙。
飞船的舱门已经打开,幽蓝色的光芒在雨夜中,如同接引生者的灯塔。
刘永成和基地的核心成员站在舱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些拖家带口、面带希冀走来的人们。
他认出了其中一些人,是基地里最普通人,是默默无闻的修理工,是心地善良的医生、老师、销售员、怀揣着伟大梦想的学生.....
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手握权力的基地高层,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谢晴口中的“善良正直”是什么意思。
登船的人越来越多,从几百到几千,再到上万。
尽管人流密集,整个过程却井然有序,只有雨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终究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悄无声…
“吱呀——”
一栋破败居民楼的三楼,一扇窗户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楼下异样的动静惊醒。
他探出头,借着远处飞船的光芒,看到了那条在街道上无声涌动的人流。
“这些家伙……要去哪?”
他满心疑惑,但随即,他看到了那艘如同神迹般悬浮在秃顶山的巨大飞船,以及那敞开的舱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登船!他们在偷偷登船!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走,自己却要被留在这里等死?!
一股无法遏制的嫉妒和怨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地缩回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不能去,别人也休想走!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要让所有被抛弃的人,都来撕碎这些背叛者的希望!
男人猛地冲到阳台,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寂静的雨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大家快来看啊!有人要偷偷开飞船跑了!他们不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