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衣服单薄，四肢被粗大的锁链铐住，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嵌在墙壁里。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被白色翳状物完全覆盖的眼球，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流泪而溃烂红肿。
他已经哭瞎了。
就在执事准备打开牢门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有小偷！！”
“封锁这里！任何人不许进出！”
“快！军团办事，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许动！”
执事顿时恼怒，他看向谢晴道“军队这是来者不善，我护你离开！”
谢晴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看来，军团和神殿的矛盾，比她想象的还要尖锐，而且对方选择了今天晚上发难。
“不用，你去挡住他们。”谢晴对执事下令，“一分钟就行。”
“是，主人。”
执事立刻转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和身份去拖延时间。
谢晴则不再犹豫，直接穿过强化玻璃，进入了牢房。
她的突然出现，让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了。
谢晴没有理会他，伸出手，对着他，发动了异能。
【复制】
一股无形的能量将年轻人笼罩，关于【泪珠】异能正在复制。很快一颗新的异能出现在谢晴的手心。
复制完成的瞬间，谢晴收回到了【莫比乌斯环】。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你是谁？”
角落里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哭哑了一样。
他听出来了，这个人的脚步声，和每天来折磨他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谢晴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是来救我的吗？”他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不……这里是地狱，没有人能被拯救。”
他摸索着，朝着谢晴的方向“看”过来，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求求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恳求。
“杀了我。”
谢晴看着他。
“为什么想死？”
“活着？”年轻人笑了，笑声比哭声还要悲凉，“每天被锁在这里，用各种方法逼着我哭，哭不出来就用电击，用幻术让我看到亲人惨死……我的眼睛瞎了，精神也快没了，这就是活着吗？”
“对于我而言，这里是地狱，只有死亡，才是天堂！”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谢晴的方向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你，送我去天堂。”
谢晴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好。”
一道微不可见的空间斩，从她的指尖弹出，瞬间划过年轻人的脖颈。
没有声音，没有鲜血喷溅。
年轻人的头颅与身体整齐地分离，滚落在一旁。
他的脸上，还带着解脱的微笑。
现在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该告别了！
空间涟漪在房间中央散开，谢晴一脚踏出，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窗外，圣城的夜色中出现了半边红的火焰伴随着浓烟滚滚，随后是尖叫声和大量的打杀声。
军团的人突然闯入神殿的秘密据点，这无疑是撕破脸的信号。
一场席卷全城的变革，已经爆发。
谢晴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她只想在风暴将这座城市彻底吞没之前，带着沙利亚安然脱身。
她来到了楼下沙利亚的家。
“沙利亚，醒醒、快醒醒！”谢晴摇晃了沙利亚的身子。
对方猛地睁眼，在看到是谢晴后，被子下抓着的匕首手松了下来，她不解的看向谢晴，问道“晴，这么晚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有急事。”谢晴直接切入主题道“圣城要乱了，教会和军团的矛盾已经爆发，今晚就会彻底开战，你走不走，不走就走不了了，城门会关闭的，城市也有可能会戒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没人光顾你，你没有存粮会难以度过接下来的日子的。”
沙利亚愣住了。
教会和军团要开战？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喜事。
在圣城所有底层民众的认知里，军团是圣城的盾，神殿是圣城的魂，两者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秩序。
现在，魂和盾要自己打起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沙利亚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我没必要骗你。”谢晴的语气很平淡，“我已经看到军团的人冲进了神殿的秘密据点，冲突一触即发。封城令很快就会下达，再晚就走不了了。”
沙利亚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人糟蹋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谢晴。”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谢晴，“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但是，我不走。”
谢晴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留在这里很危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旦乱起来，你这样的普通异能者是最容易成为炮灰的。”
“走？”沙利亚反问，她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决绝和疯狂，“我为什么要走？”
“我的仇人还好好地活在这座城里，享受着信徒的跪拜，掌握着别人的生死。他们毁了我的一切，杀光了我的家人，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教会和军团打起来？打得好！打得越乱越好！最好他们同归于尽，把这座肮脏的城市彻底掀个底朝天！”
“只有在最混乱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才有机会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你的仇人到底是谁？要我帮你杀了他吗？”谢晴再次问道。
“不用了，我的仇我自己报！”沙利亚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脸上却挂着苦笑，语气异常坚定。
“你快走吧。”她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我只是一个没人会注意的站街女，在乱世里，我们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反而最容易活下来。”
谢晴看着她，没有再劝。
她能理解这种被仇恨支撑着活下去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必须走的路。
“你身上的【病毒】异能，等下次见面，我再来取回。”谢晴开口。
这句话，既是一个约定，也是一个祝福。
沙利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她知道，谢晴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希望她能活下去。
“好！”沙利亚的声音无比坚定，“我发誓，我一定好好活着！活到你回来取走它的那一天！”
“保重。”
谢晴留下最后两个字，身影便再次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房间里。
沙利亚怔怔地看着谢晴消失的地方，许久之后，她走回窗边，推开窗户。
远方，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