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高原,名副其实。
凌岳站在高原边缘,脚下是寸草不生的灰黑色岩层,头顶无云,却有风——不是风,是刀。
【真视之眸】自动激活,视野中浮现出一串猩红提示:
【寂灭风】:高维熵流具象化,可剥离灵魂结构,持续暴露将导致意识解离。
“贴符!”凌岳低喝。
众人迅速在衣襟、额心、手腕贴上【生息符】。
符纸刚触皮肤,便泛起微弱绿光,如一层薄纱裹住全身。
阿雅双手结印,医道符纹自指尖流淌,在空中织成一张半透明的“护魂纱”,轻轻覆在队伍上方。
“撑不了太久。”她额角渗汗,“最多一炷香。”
“够了。”凌岳迈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风如万刃齐至。
他听见耳边传来细微的“咔”声——不是骨头,是灵魂表层被刮下的碎屑。
铁骨扇在背后嗡鸣,【净律符】自发流转,抵消部分侵蚀。
赵得柱咬牙跟上,战斧横在胸前:“这鬼地方……比春城陷落那天还冷。”
“不是冷。”孙侯嗓音沙哑,“是死气。连锈苔都不敢长。”
辽阔无垠的高原之上空寂无人、一片荒芜,唯有狂风在耳边怒号咆哮着。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凌岳却突然间停下了自己前行的步伐。
一阵极其细微而又遥远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际——那竟然是一首悠扬动听的歌声!
这歌声仿佛来自于无尽的远方,轻柔得如同羽毛般飘落;同时它又是如此地熟悉,宛如从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缓缓浮现出来的旧日梦境一般。
那美妙绝伦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过,婉转曲折之间透露出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淡淡的炊烟味道——
这是当年他年幼之时祖母常常哼唱给他听的那首《归乡》!
“你们听到了吗?”他猛地回头。
众人面面相觑。
“没啊……”赵得柱挠头。
凌峰却皱眉:“我好像……也听到了一点。”
阿雅闭眼凝神,片刻后睁眼:“不是幻觉。是某种愿力残响,嵌在风里。”
凌岳心跳加速。他循着歌声方向疾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的碎片上。风更烈了,护魂纱开始出现裂痕,但他不管不顾。
终于,在一处断崖下,他看见一块半埋于岩缝的残碑。
碑面风化严重,但中央仍清晰刻着一个家徽——双鹤衔枝,环绕古篆“凌”字。
“凌氏……”凌峰声音发颤,“春城凌家的祖徽!”
凌岳蹲下,手指抚过那道刻痕。
指尖触到石面的刹那,【破妄之瞳】自动开启。
在他眼中,碑文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段未熄的执念——有人在此立碑,以血为墨,以魂为引,只为告诉后来者:我们曾来过,我们属于这里。
“先祖真的葬在这儿。”他低声道,“春城不是偶然,是归处。”
就在此时,风中的歌声骤然清晰。
不再是残响,而是完整的曲调,从高原深处悠悠传来,如母亲呼唤游子归家。
阿雅的护魂纱应声崩裂,但她没再补——因为那歌声本身,竟自带安抚之力。
“跟着唱。”凌岳忽然说。
众人一愣。
“唱《归乡》。”他带头开口,嗓音低沉却坚定:
“山高水长路漫漫,莫忘灶火暖衣衫……”
赵得柱先是面露难色,脚步踉跄着有些迟疑不前,但最终还是咬咬牙,一跺脚紧跟上去,并发出一阵低沉而粗犷的声音。
孙侯显得十分不自在,他一边扭捏作态般哼哼唧唧几声,一边还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仿佛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充满了抵触情绪和不满心理。
随着时间推移以及众人不断重复哼唱同一首歌谣后,原本显得有些生硬拗口且磕磕绊绊的曲调竟然变得越来越顺畅自然起来!
就连平日里向来沉默寡言很少开口说话的烬此刻都不禁轻声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一起,奇迹发生了。
高原上的风,竟缓了一瞬!
那片浓密厚重宛如浓墨重彩涂抹而成的重重浓雾开始缓缓消散开来,逐渐显露出一条蜿蜒曲折通向远方未知之地的狭窄小道来。
这条小路全部都是用一块块青色石头精心铺设而成,看上去既古朴典雅又庄严肃穆。
沿着这条神秘莫测的小径一直往前走,可以看到在路的尽头处巍然屹立着一扇高达三丈有余巍峨壮观无比的巨大石门。
这座石门通体呈现出一种深灰色调,给人一种沧桑感和历史沉淀感十足的感觉。
在石门左右两边各自整齐排列着整整六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巨型石像,这些石像虽然面部轮廓并不清晰分明,但它们却全都将一双双粗壮有力的大手交叉放在胸前位置。
“十二守陵像……”蔡发明的声音从能源大阵传来,“记载于《神族秘典·祖陵篇》,传说它们会‘问心’,答错者化为新像,永镇陵前。”
众人止步。
石门无声,石像无动。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威压笼罩而来,仿佛整座高原都在审视他们是否有资格踏入。
凌峰握紧拳头,上前一步。
“等等。”凌岳抬手拦住他。
他知道,这不是考知识,是考道心。
风停了。
歌声也停了。
高原陷入死寂。
忽然,十二石像齐齐睁开眼——眼眶中无瞳,唯有一片莹白光芒。
它们同时开口,声如雷震:
“何为生灵?”
凌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那问题如重锤砸在心上,让他觉得自己的理解太过浅薄。
凌岳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直视十二石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生灵者,自生自灭,不假外求。”
话音落下,高原震动。
石像眼中白光暴涨,随即缓缓黯淡。
它们齐齐侧身,让出中间通道。地面青石缝隙中,一朵朵青莲悄然绽放,清香弥漫。
“走。”凌岳率先迈入石门。
身后,众人紧随。赵得柱边走边嘀咕:“凌队,你咋知道答案的?”
“不是我知道。”凌岳目光望向陵内深处,“是它告诉我。”
陵内无棺椁,无陪葬,唯有一面通体莹白的石碑矗立中央——忆灵碑。
碑身光滑如镜,映出每个人的倒影,却又似有万千画面在其下流动。
凌岳走向石碑,伸手欲触。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忆灵碑表面忽然浮现一行新字:
触之即见先祖记忆。然,真相或毁信念,慎之。
他顿了顿,没有收回手。
“信念若需谎言维持,那便不是信念。”他说。
指尖落下。
忆灵碑骤然亮起,白光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