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从骨髓里往外扎。凌岳眼皮重如山岳，每一次试图睁开，都仿佛要撕裂灵魂。
“哥！醒醒！凌队——！”
是凌峰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凌岳终于掀开眼缝。视野模糊，鼻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气。他躺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头顶是断裂的管线，滋滋冒着电火花。四周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
“我们……在哪？”他声音干裂如砂纸。
“尾舱……只剩我们了。”凌峰跪在他身边，脸上全是黑灰，左臂缠着撕下的衣襟，血已经凝固，“赵得柱他们……全被封进能源大阵了。蔡发明说，再晚半秒，连你也……”
他没说完，但凌岳懂。
牧主那一指，几乎碾碎了整艘磐石方舟。能活下来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清点人数。”凌岳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痛，【真视之眸】自动激活——
视野中浮现出几个微弱的标识：
【凌峰·轻伤·精神透支】
【阿雅·灵力枯竭·医者状态】
【孙侯·外伤·战意未熄】
【蔡发明·意识波动异常·机械融合中……】
……
一共十人。
包括他自己。
“其他人呢？”凌岳问。
“老范断后时被法则链扫中，当场……”孙侯靠在舱壁上，右腿包扎得严实，声音低沉，“周工还在昏迷，阿雅刚给他灌了续命汤。”
阿雅正蹲在角落，手指搭在周工腕上，眉头紧锁。她抬头看了凌岳一眼，眼神复杂：“你心脉断了三处，能醒是奇迹。别乱动。”
凌岳没听。他撑着铁骨扇站起来，踉跄两步，走到残骸边缘。
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锈红色大地。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天穹漆黑如墨，却悬浮着无数巨大的金属残骸——有的像断裂的巨剑，有的如破碎的齿轮，缓缓旋转，如同星辰。它们表面覆盖着暗红锈迹，在虚空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死寂。荒凉。连风都没有。
“这是……上界神国？”凌岳喃喃。
“应该是。”蔡发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半个人嵌在控制台里，双手插在裸露的线路中，双眼泛着幽蓝微光，“我刚黑进一块漂浮神械的残存数据库……这里叫‘锈蚀荒原’，是上界最底层的废弃区。”
“能源大阵还能启动吗？”凌岳问。
蔡发明苦笑：“动力核心炸了，灵能回路全毁。现在这堆铁，连个灯都点不亮。”
凌岳沉默。他低头看向手中青蚨母符——微弱的青光仍在，说明封印中的主力尚安。可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他们成了孤岛。
“水！”孙侯突然喊，“我找到储水罐了！”
他拖着一条伤腿，从废墟里拽出一个变形的金属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半箱浑浊的液体，泛着诡异的暗红。
“别碰！”阿雅厉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孙侯的手刚沾到水，皮肤立刻“嗤”地冒起白烟，迅速发黑溃烂！
“啊——！”他惨叫一声，猛地甩手。
阿雅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腕，银针飞速刺入穴位，同时咬破指尖，在他手臂画下一道止毒符。可那符纹刚成，就迅速黯淡、剥落。
“这水……有毒？”凌岳瞳孔一缩。
“不是毒。”阿雅脸色苍白，“是‘界律锈毒’——规则层面的腐蚀。它不伤肉体，直接侵蚀灵力和生命本源。”
凌岳立刻掏出一张【净秽符】，咬破手指，在符上重绘净化咒文。这是他在凡人界用惯的手段，百试百灵。
可符纸刚触到水面，瞬间碳化，化作一撮黑灰。
“没用的，凌队。”蔡发明摇头，“这里的规则和凡人界完全不同。你的符，底层逻辑错了。”
凌岳盯着那撮灰，拳头攥紧。他第一次感到无力——不是力量不足，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们引以为傲的符箓之道，在这片土地上，成了笑话。
“那怎么办？等死？”孙侯咬牙，额头冷汗直流。
没人回答。
死寂再次笼罩残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锈铁在石头上拖行，又像某种生物在啃噬金属。
【真视之眸】自动聚焦。
视野边缘，浮现出十几个模糊的红色标识：
【神民·无神格·底层劳工·饥饿状态】
【手持锈铁刀·攻击性：中等】
……
“有人。”凌岳低声道，“不，是……神民。”
众人立刻警戒。凌峰抽出短刃，阿雅扶起周工，孙侯强撑站起。
锈红色的地平线上，缓缓走出一群身影。他们衣衫褴褛，皮肤干裂，眼神空洞麻木，像行尸走肉。每人手中都握着自制的锈铁武器，刀刃参差不齐，却闪着寒光。
为首的是一名高瘦男子，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疤痕。他目光落在残骸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逃奴？”他沙哑开口，声音像砂轮摩擦，“把零件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凌峰怒喝：“谁是逃奴！”
对方冷笑：“不是逃奴，怎么会掉在这种地方？神庭不要的垃圾，就该烂在锈土里。”
气氛一触即发。
凌岳却抬手拦住凌峰。他盯着那群神民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窝，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那是他最后的【净水符】载体。
他走上前，将玉牌递出。
“你们也渴了吧？”
高瘦男子愣住。身后神民们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你……不怕我们抢？”他眯起眼。
凌岳平静道：“水，不该是抢来的。”
玉牌入手冰凉。高瘦男子犹豫片刻，将信将疑地注入一丝灵力。
下一秒，玉牌亮起柔和白光，一滴清澈水珠凝聚其上。
他颤抖着舔了一口。
眼睛猛地睁大。
那水，纯净、甘甜，带着久违的生机。
他身后，一个瘦小的孩童突然扑通跪倒，对着凌岳连连叩首，声音哽咽：“锈土之光……您是锈土之光！”
高瘦男子——烬——怔怔看着凌岳，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天穹深处，一道银光骤然划破黑暗。
“糟了。”烬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凌岳手腕，“快走！净水会引来清道夫——你们惹大祸了！”
话音未落，三道银甲身影已如流星坠地，轰然砸在百米之外。
他们身披流线型铠甲，面甲下毫无表情，手中长戟刻满律令符文，戟尖吞吐着斩断灵力的寒芒。
【清道夫神卫·律核驱动·执法单位】
【危险等级：极高】
凌岳握紧铁骨扇，低声对身后道：“准备战斗。”
而头顶，那片锈红色的荒原之上，三名清道夫缓缓举起了律令长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