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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宫主楼台

    赵恒笑容温煦如常,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审视——他真正想看的,是朱瞻基骨子里那股子修为底气。

    “杨兄既邀战——”

    “瞻基自当奉陪!”

    “此间局促,难展手脚。”

    “不如移步再斗!”

    朱瞻基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铮然出鞘,寒光一闪,人影如电,破空掠出殿外。

    “痛快!”

    英雄相惜,本就不需多言。

    杨延昭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轰——!”

    文华殿外广场之上,风骤起,云微涌。

    杨延昭身如修竹,面若冠玉,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不愧是镇守北疆、令敌胆寒的大宋领军帅!

    朱瞻基亦毫不示弱,剑走轻灵,步踏玄机,进退之间自有章法。

    两人腾挪翻飞,似两道流光撞碎长空,枪尖与剑锋尚未真正相接,气浪已激得青砖迸裂、尘土飞扬。

    “延昭兄,”

    朱瞻基剑势忽收,刃锋轻点对方肩甲,声音清越,“杨家枪果然名不虚传——凌厉如霜,迅疾如雷!”

    “不过……孤境界略高一线。”

    “待你破境登阶,咱们再酣畅一战!”

    数十回合,电光石火。

    剑尖停驻,胜负已分,却不带丝毫戾气。

    “今日不分输赢,只因修为尚有高低。”

    “不如换作对坐小酌,手谈一局,以棋定乾坤?”

    “四皇孙果真深藏不露!”

    “延昭心服口服!”

    “败了就是败了——”

    “不过……”

    他咧嘴一笑,豪气顿生,“这酒,我非敬不可!”

    “请!”

    杨延昭性情磊落,从不忸怩作态,一把拉住朱瞻基手腕,大步流星出了宫门。赵恒与姚广孝相视微怔,旋即释然一笑——少年心性,本就该如此炽烈坦荡。

    “杨小公爷——”

    “可是被满朝文武唤作‘小战神’的那位?”

    “杨家将的枪法,连老将军都说‘已入化境’!”

    “这就……输了?”

    宫女青儿立在赵婉儿身侧,眼睛瞪得溜圆,望着二人远去背影,又转身喜滋滋道:

    “公主殿下,您这位未来夫婿,可不是寻常天骄啊!纵非盖世无双,也必是少年翘楚!杨小公爷眼光毒辣,公主可千万别错过良机!”

    “朱兄,”

    杨延昭卸下银鳞重铠,朱瞻基也褪去蟠龙锦袍,两人并肩而行,闲话家常。

    他笑着发问:“你在大明神朝年轻一辈中,当属第一?”

    “不过勉强跻身前列罢了。”

    “哪敢称什么最强?”

    “我排行第四,是大明神朝四皇孙。”

    “上面三位皇兄,个个惊才绝艳,翻江倒海不在话下。”

    朱瞻基嘴角微扬,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像他这般年纪便踏破桎梏的天骄,本就凤毛麟角,偏生还撞上三个更逆天的兄长——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强得令人头皮发麻。

    “哦?”

    “怎从未听闻过?”

    杨延昭心头一震,眸中掠过惊色,暗忖:这大明当真卧虎藏龙!单是四皇孙朱瞻基,便以压倒之势碾碎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意,那其余三位……又该是何等光景?

    “大哥闭关悟道,十年未出山门;”

    “二哥泛舟五湖,醉卧烟雨不问尘俗;”

    “三哥则埋首古卷,连父皇召见都常推脱。”

    朱瞻基抬手轻挥,语调淡然:“他们几乎从不露面,朝堂上下,自然只知我一个。”

    “原来如此。”

    “本还想与他们切磋一二。”

    “怕是难如登天了。”

    杨延昭轻叹一声,神色略显黯然:“是我杨延昭眼界窄了。早年在大隋帝朝,曾与‘霹雳火’裴元庆硬撼百招,势均力敌——自此便有些飘了。”

    这话字字凿实,毫无虚饰。

    他被北宋帝朝尊为“小战神”,确系年轻一辈的执牛耳者;更凭一杆银枪,正面硬撼过裴元庆,足可跻身当世少年英杰前五之列!

    这份傲骨,正是他立身于万军之中的底气!

    可今日,他败得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余地。

    一身锐气,尽数折损。

    于是难免唏嘘——

    唏嘘大明神朝底蕴之厚,如渊似海;

    唏嘘眼前少年沉稳如岳,不动如山。

    别说其余皇孙,便是朱瞻基亲自统兵压境,他也只能死守孤城,苦苦支撑,绝无反扑之机。

    “别灰心。”

    “机会未必渺茫。”

    “只是到时莫被揍得连刀都握不稳。”

    朱瞻基苦笑更深——他当年莽撞挑战三哥,被打得三天爬不起床,比今日对战杨延昭惨烈十倍不止。

    “杨延昭的自信,从来不是打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越挫越锋,越战越亮!”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在这诸天万界,若连这点血性都没了,还配称武将?”

    “对了——”

    “我来北宋前听说,大唐神朝李恪已启程赴大魏,迎娶长公主曹芳,可属实?”

    “还有大汉神朝刘询,亦动身前往南宋,欲娶其三公主。”

    眼下正值南北宋对峙白热,风声鹤唳。

    再多疑云,问眼前这位小战神,最是妥当。

    “嗯。”

    “确有其事,刚传开不久。”

    “至于你来迎娶小公主赵婉儿一事,早已轰动上苍诸界。”

    杨延昭毫不遮掩,只颔首道:“各路神朝动作频频——或结盟,或联姻,摆明是在为日后铺局。”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再未多言。

    毕竟他不是蠢人。

    大明与大汉接连西行,目标直指南北宋腹地,谁又能断定,他们心中没有别的盘算?能绕开的,他便绕开。

    这些吞天噬地的神朝,向来笑里藏刃,不到撕破脸那一刻,獠牙绝不外露。

    就连眼前的朱瞻基,他亦不敢全信。

    立场不同,阵营各异。

    可交心,不可托命;

    可并肩,不可共枕。

    “我明白了。”

    “多谢延昭兄直言。”

    朱瞻基对赵婉儿并无半分情愫,此行只为替二爷爷办差——将她迎回大明,助自己夯实根基,一步步登上帝朝之巅。

    李恪、刘询,想必也是同一盘棋局里的落子人。

    四方神朝向来不涉帝战,一切权柄,终须亲手挣来。

    而身后靠山,从来都是最硬的底牌。

    “朱兄。”

    “延昭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耐不住性子,环顾四周后,才正色望向朱瞻基:“此番联姻,你是否……也欲插手南北宋之争?”

    “嗯。”

    “此次联姻,正是开端。”

    “宋皇是想借我们之手,搅动南北宋这盘死局。”

    “杨兄面前,我也不掖着藏着。”

    “大明确有资格插手南北宋之争。”

    “但此事了结之后——”

    “北宋须助我拿下东域玉龙山脉。”

    “铁索锁龙城!”

    “四州十九座雄关!”

    “我要借玉龙山的龙脉气运,”

    “亲手铸一座属于我的帝朝!”

    朱瞻基本无意吐露实情,可刚收到于谦一道急促传音,便抬眼望向杨延昭,颔首一笑:“这便是我亲赴大宋的缘由,亦是我皇祖父与贵国陛下密约所定。”

    “如此,我便彻底安心了。”

    “真怕有朝一日,与朱兄兵戈相见。”

    “那是延昭万万不愿见的场面!”

    “日后若朱兄图谋玉龙山——”

    “杨延昭愿为先锋,披甲执锐。”

    “倾全军之力,助你踏平群峰!”

    杨延昭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绷紧的弦终于松开。家国大义当前,他自当以社稷为先;若能两全其美,更是人间至幸。

    “届时必当重托杨兄!”

    朱瞻基坦荡一笑,抄起案上酒盏,仰脖饮尽:“请!”

    “请!”

    杨延昭朗声应和,举杯一倾而尽,脸上绽开久违的畅快笑意。

    可他忽略了一点——

    南北宋之争,朱瞻基虽不亲临战场,

    却不等于他的几位兄长袖手旁观,

    更不等于大明神朝会置身事外。

    须知——

    四方神朝,虎踞龙盘,

    盯的从来不是两座残破帝朝!

    “总算出来透口气了。”

    锦袍猎猎的朱桃,与镇东王邓镇并肩缓步于皇城长街,眼前是车马如流、灯火如昼的大明京师,两人唇角皆浮起一抹温厚笑意。

    这盛世,正是他们拼尽半生所求。

    其中不单有故土子民,

    更有此界人族百姓,

    再加上传自大明的耕织、冶铁、医典、阵图诸般技艺,

    家家仓廪实,户户有余粮。

    修士不敢逞凶,

    无官凭印信者,

    谁敢在京师坊市横冲直撞?

    只因——

    都城府尹,个个踏足半仙之境!

    胆敢犯禁?

    顷刻之间,魂消魄散!

    “如今大明百姓安居,炊烟袅袅。”

    “二哥也收了锋芒,沉得住气了。”

    “不然啊——”

    “于谦那张嘴,早把二哥磨得耳根生茧。”

    邓镇如今身居枢要,思虑早已不囿于一城一郡。今日之大明,不止是神朝,更是千秋基业的引子。能不动刀兵,绝不轻启战端。

    “于谦这人——”

    “除了心学宗师王阳明,”

    “再算上最早随父王起事的刘伯温、李善长,”

    “还有我身边这位陆东阳,”

    “就数他骨头最硬,脾气最倔。”

    朱桃略一颔首,眸光微亮:“所以把他派去四方神朝赴约,大哥耳根清静,我也落得轻松。”

    于谦得了修为,又承大明国运反哺,整个人如脱缰野马——

    朝堂之上,敢直斥天子疏漏,

    气得朱标直摇头,又忍不住笑。

    老朱家上下一条心:

    于谦可以打,可以贬,可以罚,

    唯独一条铁律——

    绝不可杀!

    此人,乃大明脊梁!

    “对了——”

    “等他回朝,便入内阁吧。”

    “只要大明不倒,我们就护他到底。”

    朱桃忽然想起于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转头朝邓镇莞尔:“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穿蓝衣,也该换身绯袍了。”

    “遵旨。”

    邓镇轻轻点头。将来或有宵小钻营,但此刻的大明,容不得半粒沙尘。而于谦坐镇中枢,恰似一面照妖镜,照得魑魅不敢露形。

    此时,大宋皇宫深处。

    “瞻基拜见宫主。”

    朱瞻基已立于宫主阁前,眼前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赵婉儿。姻缘未缔,礼不可废,他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婉儿见过皇孙。”

    赵婉儿敛衽垂眸,声音清越如泉。

    “还是唤我朱瞻基吧。”

    他微微蹙眉,听得“皇孙”二字,总觉得隔了一层纱,“我在家中行四,若觉生分,喊声‘四哥’也无妨。”

    嗯。

    四哥。

    赵婉儿没推脱,只轻应一声,嗓音像初春檐角将融未融的冰凌,清而微颤。

    皇孙殿下。

    宫主殿下。

    不如入宫细谈。

    一旁青儿忽地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却如一枚石子投入静水。

    四哥。

    请。

    赵婉儿从未应付过这等场面,耳根泛起浅淡胭脂色,略略垂眸,朝朱瞻基敛袖一礼,指尖微抬,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女子闺阁。

    宫主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