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墨缓步踏入殿中,衣袖微动,眉宇间隐有锐光。
朱标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凝重。
“锦墨。”朱标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格物院那边——进展如何了?”
自大明征服灵蛛星以来,格物院便秘密启动一项绝密工程:解析灵蛛筑灵师的灵丝修炼体系,试图将其转化为可量产的战力强化技术。
毕竟,灵蛛一族的筑灵之法,速成、高效,远胜大明传统武道。
可这条路,走得极难。
这些年来,研究屡屡受挫。每一次建模实验,皆以试者经脉崩裂、当场暴毙告终。成果近乎为零。
而此刻,苏锦墨抬首,眸光灼亮,语气难掩振奋:
“回太子殿下,此事……成了!”
“格物院已获重大突破,距离实战应用,只差临门一脚!”
“好!”
朱标与朱元璋齐声喝出,声如惊雷。
“细细道来!”
“具体细节,属下亦未全然掌握。”苏锦墨抱拳,“但据总院急报,乃是一位研究员,融汇我大明武学精髓,另辟蹊径,创出一门新法。”
“此法以灵蛛筑灵之术为基,使灵丝与人体经脉相融,更以生化手段,完美规避排异反噬。”
“实验证实——凡人之力,可借此大幅提升!”
顿了顿,他补充道:
“不过,因人族体质迥异于灵蛛,需植入一百零八根灵丝,方能媲美灵蛛十二丝筑灵师。”
“但好消息是——即便仅移植一缕经过能量提纯的灵丝,亦可直接启用。”
“虽威力不及十丝强者,却也相差无几。”
“属下已亲自查验——有一名试者,成功融合三十六丝,战力飙升,竟与先天境巅峰的薛进刀不相上下!”
“嘶——”
朱标倒吸一口冷气,朱元璋瞳孔骤缩。
莫要以为大明迈入机甲时代,肉身战力便无关紧要。
恰恰相反——个人实力,早已成为制约单兵机甲发挥的瓶颈。
大明的工业产能,早就能批量打造朱涛座驾级别的顶级机甲。
问题在于——没人驾驭得了。
那等机甲,运转至极限时,驾驶员承受的压力以“吨”计。
高级将领专用型号,更是动辄数千吨压强。
除了朱涛这个大明第一人,谁进谁死,瞬间碾成血泥。
或有人言:何不改用无人操控?
答曰:不可。
敌方一枚电磁脉冲弹,中枢即刻瘫痪;
又或灵蛛星高阶筑灵师以神识侵入,顷刻便可瓦解控制系统。
人工智能机甲,仅限自杀式突袭与侦察任务,无法正面作战。
正因如此,单兵战力的跃升,才是破局关键。
如今,格物院破关在即,等同为大明战力注入强心剂。
朱标双目放光,朱元璋神色激荡。
“好!好!好!”
朱标连道三声,拍案而起,掌风震得桌案嗡鸣。
“此乃国运之兆!传令李恒——格物院此次立下大功,孤必厚赏!”
“下臣代格物院全体同仁,谢太子殿下隆恩!”苏锦墨躬身一礼,脊背挺直如剑。
随后,朱元璋与朱标亲赴实验场查验。
结果确凿无疑——新法可行,战力飞跃!
诏令即刻下达,全军推行。
数日之后。
皇宫深处。
朱标与朱元璋正俯览前线战报,眼中精光闪动。
“报——!”
一道急促嗓音划破殿宇。
父子二人正喜形于色。
此刻,大明已有近百支兵团完成基础十八丝通脉,将领更是突破至三十六丝、七十二丝境界。哪怕是普通士卒,如今也拥有了当年军中顶尖猛将的战力。
这近百兵团,已基本换装新型机甲,训练中无一故障。
改造之成效,堪称完美。
朱元璋与朱标正密议,准备将大明最强的三大兵势兵团——猛虎、王道、天罡,纳入下一阶段强化计划。
突然一声暴喝!
苏锦墨破门而入!
朱元璋眉头骤锁,眸光一冷。
“苏锦墨!”
“你当锦衣卫指挥使数十载,规矩都忘了?”
“谁准你擅闯殿前!”
苏锦墨面色惨白,扑通跪地。
“太子殿下、陛下恕罪……”
“事态紧急,臣来不及请示!”
“狂蛇兵团团长林明,勾结灵蛛余孽!”
“而更可怕的是——”
“臣率锦衣卫彻查之下,发现……”
“几乎所有完成改造的兵团,皆与灵蛛暗中有染!”
“什么!!”
朱标猛然站起,瞳孔剧震。
“苏锦墨,你可知此话一出,脑袋要落地的!”
砰!砰!砰!
苏锦墨额头重重磕地,血痕隐现。
“太子殿下!”
“此等逆谋,臣岂敢妄言?”
“若无铁证如山,怎敢上奏天听!”
“若非林明等人已开始联络灵蛛,图谋颠覆社稷——”
“我锦衣卫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冷汗顺额滑落,他声音都在发抖。
朱标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滔天骇然。
“那个研究员有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
“快!”朱标怒吼,“立即中止所有兵团改造!封锁格物院!缉拿林明,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
轰!
殿门再破!
于春生浑身浴血冲了进来。
“陛下!太子!”
“林明带兵反了!”
“徐大帅、五爷他们……撑不住了!!”
他声音嘶哑,满脸惊惧。
轰!轰!轰!
燕京城外,炮火撕裂长空。
激光纵横扫射,大地崩裂,火光冲天。
徐达的猛虎兵团、朱涛的王道兵团、朱棣亲率的天罡兵团——三大兵势精锐,竟被数支装备更先进的叛军压得节节败退。
所幸,高能卫星控制权仍在朱涛等人手中。
天基武器系统尚未失守。
苍穹之上,朱棣驾驶机甲,悬浮半空,寒声质问:
“林明!我大明待你不薄!封你为将,统十万雄兵,享百官尊荣!你为何弑杀驻军卫,举旗造反!”
“哈哈哈——”
林明仰天狂笑,机甲双目猩红闪烁。
“待我不薄?真是笑话!”
“在你们这些姓朱的嘴里,给个官做就叫恩重如山?”
“老子为大明流血三十年!袍泽死了一茬又一茬!真正冲锋陷阵的是我们!可升官发财的永远是那些姓朱的亲贵!”
“我拼到半百,才混个兵团长!”
“而你们——天生就是主子!”
“朝廷有延寿药,为何从不赐予边将?”
“直到有人点醒本将……我才明白!”
“在你们眼里,我们不过是奴才!是外人!再忠心,也跨不过那道血脉鸿沟!”
“既然你们不肯给——”
“那老子就自己来抢!”
“你们的江山,不也是抢来的吗!”
“全军——压上!!”
轰隆!轰隆!
叛军如潮水涌来,单兵战力远超从前。
朱棣、徐达无力硬撼,只能凭借兵势之力与天基支援艰难周旋。
一面发出急令,向四方传召勤王之师。
然而——
面对这支全面强化过的叛军,谁又能断言,援军到来之前,燕京还能守住?
连朱棣和徐达都压得喘不过气。
其余寻常兵马更是举步维艰。
十路叛军如铁桶般围死燕京,扼住咽喉要道。
纵使大明各地勤王之师星夜驰援,
依旧寸步难行,破不了局。
城内三大兵团被困孤城,
粮草断绝,兵员枯竭,
日复一日地消耗,
犹如油尽灯枯,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头战火纷飞,
城里却已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哼!一群杀人如麻的屠夫,现在终于狗咬狗了。”
“当年杀别人的时候痛快,如今报应不爽。”
“不如开城投降吧——听说林明他们已被灵蛛认可,双方已经和解。跟着他们,咱们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一句句刺耳的话,
经锦衣卫密报,一字不落地送入皇宫。
“陛下!”
苏锦墨跪伏在地,声音发狠,“这些刁民乱吠,臣即刻下令,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他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男人。
良久,殿中只余沉重呼吸。
朱元璋缓缓摆手,嗓音沙哑:“不必了。”
那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话落,他整个人重重靠回龙椅,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父皇!”
朱标心头一紧,急步上前。
朱元璋转头看他,目光浑浊,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什么时候起——”
“手无缚鸡之力成了荣耀?”
“见不得血,竟成了清高?”
“他们享受着将士用命拼来的太平盛世,转头却唾骂浴血奋战的人是屠夫?”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话写在《大明取士经》首页,谁人不知?”
“可他们宁可信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也不愿信我大明正道?”
咆哮声震梁柱。
朱标沉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朱元璋。
铁血帝王,一生杀伐决断,
哪怕当年兄弟战死沙场,
哪怕亲儿朱涛生死未卜,
也未曾落下一滴泪。
今日,却哭得像个无助的老者。
是啊。
他的父亲,是洪武大帝,是执掌山河的主宰,
可他也只是个凡人。
哪有什么天生无情的圣君?
不过是扛着万钧重担,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神像。
这一刻,朱标心如刀割。
自大明立国以来——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宁可戮帝尸,不让伤百姓。
可到头来呢?
换来的竟是这般背弃与唾骂?
“爹……”
朱标声音哽咽,抬手抹去眼角湿意。
“人不怕穷。”
“怕的是不公。”
“兴,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突然间,朱元璋仰头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笑声中,泪水止住,眼中寒光再起。
怨恨,未必源于绝境。
不必真的饥寒交迫。
只要比别人更苦,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