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祁晏清直接点破,他心里还喜欢江明棠一事时,陆远舟脸色有些不自然。
因为在他看来,江明棠与祁晏清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实。
而且,他大哥也跟江明棠……
这么论起来的话,他相当于是在喜欢兄弟的妻子,自己的嫂子。
所以,他心底其实还是多少有些愧疚与局促的。
觉得自己是对不起大哥,也有些对不起兄弟,却又克制不住对江明棠的喜欢。
可当他被质问,是不是想挖墙角时,陆远舟有些生气了。
“祁晏清,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陆远舟愤怒地开口“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连基本的礼教都不懂,是个毫无底线的人吗?”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明显拔高。
“从小双亲便教我,当以‘忠厚勇猛,诚信仁义’这八个字立身为人,方能对得起陆家先祖浴血奋战,拼死拼活挣下来的爵号!”
“我是没你才智高,也不及大哥读书多,但我绝不是什么龌龊之辈!”
“我也承认,我还喜欢江明棠,但我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陆远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中淬炼过一样,十分铿锵有力。
“你我相识已经九年了,我一直把你当挚友看待,今天我就把话跟你彻底说明白。”
“虽然这段时间我与江明棠同在江南省城,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我们之间从前并无越矩,以后也肯定会保持距离!”
“我也从来都没有挖过你跟大哥的墙角,这种事我不屑做,也永远不会做,所以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看着陆远舟气得不轻的模样,祁晏清被那句相识九年给触动了。
他不由得想起九年前,他与陆远舟初次见面的情形。
那是在祁,陆两家旁支亲戚,缔结姻缘的定亲宴上。
尚且年幼的他跟陆远舟,分别作为双方的亲友参加宴席。
彼时的祁晏清,多次在诗会与文集上取得头名,获得数位文辞名家的赞颂,又在棋道上打遍各路大师,着实名气不小。
他本人少年老成,孤傲清高,嫌弃同龄人太蠢,同他们根本玩不到一起去,总是独来独往。
再加上底气十足,一张嘴说话能把人气死,就更没朋友了,还招了许多人记恨。
京中许多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但都知道靖国公府的祁世子极难相处,甚为讨厌。
陆远舟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当时他对祁晏清只是好奇,并不讨厌。
只不过后来,同族的子弟在宴席上故意挑唆,说祁晏清看不起陆氏,于是他怒气冲冲地去找他算账了。
祁晏清端坐席上,理都不理他。
陆远舟就更气了,提出要跟他比试。
“谁输了,就给对方当一个月仆从!”
祁晏清听完后,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我拒绝。”
陆远舟“为什么?”
他轻描淡写“我没兴趣陪蠢货胡闹。”
陆远舟当即大怒,直接朝着这小子攻了过去。
当时的他学武已经好几年,又是忠勇侯亲自调教出来的,身手远胜同龄人。
在武艺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想着势必要把这眼高于顶的家伙暴打一通出出气。
结果没想到,他反被祁晏清揍了一顿。
事后陆远舟决定履行承诺,给祁晏清当一个月仆从。
结果祁晏清说“如你这般的蠢货,要是当了我的仆从,会玷污靖国公府的脸面。”
陆远舟气得不行,却固执得认为,既然话说出了口,就要做到。
于是他无视了祁晏清的拒绝,在第二天直接背着行囊,换上小厮的衣服,去靖国公府报到了。
靖国公跟夫人白氏见了他,倍觉诧异,了解情况后,哭笑不得地要把他送回家。
小小的陆远舟却执意不肯走,还说“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么能违约?”
无奈之下,靖国公派人去寻了忠勇侯跟陶氏,说孩童戏言当不得真,让他们把人领回去。
陶氏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闻讯后赶紧让忠勇侯去接人。
结果忠勇侯登门后,却站在了儿子那边。
“国公爷,远舟做的对,大丈夫就该如此,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就让他在府上当一个月仆从,期间有什么花销,都由我家来付。”
两家旁支刚议亲,从前祖上先辈又曾在一起作战,交情也算是深厚。
如今忠勇侯这么说了,靖国公也只好应下,不过在答应之前,他特意差人,去问了儿子的意见。
祁晏清的回答,就两个字“随便。”
陆远舟就这么在靖国公府,以世子仆从的身份住了下来。
毕竟是侯府少爷,这一个月下来,他也没干多少活儿。
但跟着祁晏清这么久,陆远舟终于看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小子,不单单是看不上陆氏跟他。
他是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人,对他们全方面蔑视。
刚开始陆远舟还觉得,他凭什么这么拽?
后来他发现,同样是晨练,祁晏清比他还要多十斤负重。
同样是习字,他比他要多写半个时辰。
更不用提抚琴这种,他压根都不会,看了就觉得烦的才艺,祁晏清一学就是一下午。
问他为什么这么努力?
这回祁晏清难得表示了诧异“你对努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不过是他的日常而已。
陆远舟“……”
打那以后,他彻底服了他,并开始将祁晏清当作自己的榜样,事事朝他看齐。
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也算是结下了深厚友谊。
在遇到江明棠之前,虽然陆远舟时不时就会被祁晏清嘲讽,但出于对强者的佩服,他都忍了下来。
如此大发脾气,还是头一回。
陆远舟觉得作为多年好兄弟,祁晏清怎么可以这么看轻他!
见他发完火后,祁晏清不说话了,摆明也有些心虚,陆远舟越想越委屈。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又在气头上,说话也没了顾忌,赶在祁晏清开口前,说了一大堆谴责之语。
最后更是道“当初两家换亲后,江明棠曾对我说,她真的喜欢过我,只是我瞎了眼,没有珍惜,才错过了她。”
“要是那时候我不顾兄弟情义,坚持逼迫母亲把这桩亲事再换到我身上,现在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哪里还能轮得到你,还有我的大哥亲近于她?”
陆远舟回想当初,口出狂言“真论起来,是你们挖了我的墙角,该给我道歉才对!”
祁晏清心里刚升腾起的,那点子对好兄弟的愧疚,在这几句话中瞬间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他眸光骤沉,冷然盯着陆远舟。
“江明棠对你表明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