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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总是熟悉 都有信件

    仲离就这样,留在了江氏的祖宅里。

    来复诊的老大夫说,他当初所受伤势太重,又失血过多,才会几乎没什么力气,连下床都觉得腿脚发软,需要江明棠安排的小厮扶着才行。

    并且每日服药后,他总觉得昏沉,陷在无边无际的梦中。

    可醒来之后,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记忆仍旧是一片空白。

    这让他觉得惶恐,不安,总有种脚不沾地的轻飘感。

    或许是因为江明棠是他睁开眼睛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所以只有每日午时,江明棠来看他的时候,仲离才能感觉到一丝踏实。

    自打失去记忆后,他陷入了迷茫中,几乎不怎么与人交谈。

    所以每次与江明棠相处,也只是静静听着她说话。

    “我命人在这附近打听了两三天了,没有哪户人家,有人受伤走丢的。”

    说这话时,江明棠轻叹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帮你找到家人。”

    仲离垂眸不语,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他失忆了,可头脑依旧清明。

    刻在骨子里的经验告诉他,当时他应该是遭到了仇家的追杀。

    从伤口可以看出,对方使得并不是寻常刀剑,而是暗器。

    并且那人内劲深厚,打在他胸口的那一掌,差点震断了他的心脉。

    所以,他才会这么虚弱。

    据江明棠所说,当时他身上穿的是布衣。

    他也看过残衣的布料,确实不算什么华贵之物。

    虽然没有记忆,但仲离知道他肯定是习过武的。

    再加上仇人追杀,以及暗器,布衣,还有昏迷在荒山野岭等等线索。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个走江湖的。

    当他把这些推断告诉江明棠时,她颇为赞同。

    “我觉得有道理,那些话本子里写过,对江湖中人来说,打打杀杀乃是常态,结仇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便是绝世高手,都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像你这样被人追杀,重伤昏迷在路边的情况,估计多得很呢。”

    江明棠说着,拍了拍他的手心,以示宽慰。

    “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救了你,就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江氏在河洛很有地位,莫说平常人,就是官府也不敢得罪,所以你安心待在这里就好。”

    温热触及手心的那一刻,仲离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

    他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

    却又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仓促地低下了头。

    “多谢江姑娘。”

    说这话时,仲离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听小厮说,前两日他醒来之前,整个人发起了高热,境况颇为凶险。

    是江姑娘及时扯开了他的衣裳,用帕子沾了冷水,一遍遍给他擦拭额头还有上身,才让他得以降温醒来的。

    虽然仲离失去了记忆,但有个基本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但很显然,江姑娘似乎不在意这点。

    被他近乎排斥地躲开以后,她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与惊讶,以及伤心。

    这让仲离松了口气。

    虽然相处不久,但这几日他也算是摸清了些江姑娘的性子。

    她是个讲礼知事,又不拘小节的大家千金。

    方才是为了宽慰他,才与他有接触的。

    自己又何必如此敏感。

    然而仲离不知道的是,方才的举动是江明棠故意为之。

    根据元宝提供的资料来看,仲离本来的性格,同自幼患病的秦照野相差无几。

    甚至于,他比秦照野还要沉默内敛。

    秦照野虽然对外人避之不及,但与诏狱里的刑卫,还有家中人,以及男性朋友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仲离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不恐女,也没有病症,可自幼就被灌输报仇的思想,肩负着整个仲氏的希望。

    为了加入天枢卫,年少时又受了许多非人训练。

    以至于他长到如今岁数,跟家里人都说不上什么话。

    脑子里全是报仇,还有作为天枢卫统领需要严格遵守的秩序。

    至于朋友?

    那更是根本没有。

    倒是因为加入了定渊楼,在西楚有一大批仇人。

    这样一个人,又跟她有血海深仇,想攻略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好在他现在失忆了,且因为救命之恩,对她心存感激。

    所以江明棠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跟他接触,狠狠刷一刷他的好感度。

    不然的话,她那两个道具就白用了。

    当然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从仲离方才对自己身份的分析来看,他的头脑还是跟没失忆时,一样好用。

    她要是表现得太过急切亲近,他反而会对她心生怀疑。

    所以江明棠在安抚了他一番以后,便准备离开了。

    方才起身,江贵便笑着寻来通报。

    “大小姐,老夫人她们的马车,刚刚已经到门口了。”

    “真的?”

    江明棠顿时扬起了笑,跟着江贵往前院迎人。

    边走边说道:“没想到祖母他们行车这般快,我还以为会赶不上舅公的寿辰呢。”

    “这几日天气好,冲毁的官道也修整结束了,不像咱们似的,遇到阴雨天,路不好走便罢了,还得改道。”

    “希望到时候回京,也能是好天气。”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声音,仲离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厮,向他询问。

    “小哥,江姑娘说的回京,是什么意思?”

    小厮将其中缘由解释了一番,最后道:“等长辈寿辰结束,大小姐自然是回京都威远侯府去的。”

    “威远侯府?”

    仲离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念了一遍,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江氏,还有威远侯府这几个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难道他跟侯府,还有江氏有什么渊源?

    可看江明棠的模样,又并不认识他。

    当真是十分奇怪。

    在仲离百般想不通的时候,江明棠已经将老夫人等人迎进了宅子里。

    关切地问了几句路上境况后,便把自己在路边救了个人的事告知于她。

    老夫人本就信佛,从前也一直乐得捐献香油钱积德行善。

    如今孙女救了人,她自然是欣慰的,夸她心地实在善良,对于仲离本人,倒是没太关注。

    又过了两三日,到了老舅公生辰当天,江明棠随着老夫人一道前去贺寿。

    在京中威远侯府或许算不得靠前的世族,但在河洛,江氏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她们到时,那院子里已然聚集了许多当地贵绅。

    见了老夫人,众人纷纷上前拜见,话语里的恭敬不加掩饰,连带着把江明棠也奉承了一番。

    又见她生得貌美,气度不凡,有与江氏交情颇深的河洛氏族,便想着打探下婚姻,意欲结亲。

    老夫人在京中时,挑孙女婿连靖国公府世子,还有小郡王都看不上。

    至于英国公府的嫡长子,还是愿意入赘,才能得她几分看重。

    又哪里能看得上这些远离京都,比不得威远侯府的人家,当即一一回拒。

    毕竟在她看来,自家孙女便是去当太子妃,那也是做得的。

    长辈们提及婚事时,江明棠就在一旁。

    她知晓祖母不会将她随便许人,所以只安静坐听,不曾言语。

    那般清艳而又知书达礼地模样,只将席间不少未婚儿郎的心绪都收割了去,自己却浑然不觉。

    及至寿辰结束,江明棠伴着老夫人回家。

    方才进门,江贵便迎了上来,手中还奉着东西。

    “小姐,京中来了书信,说是给您的。”

    江明棠接过信,回了厢房才拆开来看。

    总共四封信,前三封来自祁晏清,跟慕观澜,还有秦照野。

    算算日程,这几个人分明是在她刚到河洛,就开始寄送信件了。

    她将信件拆开阅读,不知不觉间便皱起了眉头。

    三人的信件中,除了透露出对她的挂念之外,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在她离京两日后,皇家终于宣布了在行宫身死,并且已经下葬的二皇子妃的死讯,并即刻为她办了葬礼。

    然而就在葬礼举行当日,二皇子与贞贵人情难自禁,再度暗中苟合。

    结果被来参仪的皇室宗亲,当面撞了个正着。

    慕观澜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明棠,你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难看。”

    “陛下脸都绿了,当即气的请了太医,宗亲们吓得默声跪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都差点笑出声。”

    “最后还是咱们假正经的太子殿下,气定神闲地出来收拾残局。”

    皇家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据祁晏清所知,皇帝当夜便命人了结贞贵人。

    大概是从她嘴里得知了什么,翌日清早,贤妃就被打入冷宫,母族也被查抄。

    秦照野:“隔天,裴瑞霖出来状告二皇子,为了灭口,谋害正妻。”

    有他这个小舅子出来作证,朝堂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二皇子党拼尽全力为他开脱,但还是抵不过陛下的怒火。

    最终他被废除身份,下了大狱。

    如今二皇子倒台,昔日拥护他的世族,极有可能倒投东宫麾下。

    届时储君的位置,只会坐得十分稳当,旁人根本无力撼动。

    这一连串的事情,摆明是裴景衡设计好的。

    怪不得当初在行宫,他不着急跟二皇子算账,原来是在这里给他挖了个天坑。

    二皇子一脚踩进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对此,祁晏清在信件里狠狠阴阳怪气了一番。

    “我听慕观澜那个小贱人说,当初还是你救了裴瑞霖,才让他能在此时作证,扳倒二殿下。”

    “而以我对储君的了解,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向陛下提出要娶你做太子妃。”

    “未来表嫂,对于这个作茧自缚的局面,你可满意否?”

    “落款:表弟晏清。”

    江明棠嘴角一抽,懒得理他。

    有他们三个挡在京都,她跟裴景衡之间的事,还不用自个儿着急忙慌地出手。

    点了烛火,将三封信件燃尽后,江明棠打开了第四封信。

    寄信人颇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乃是迟鹤酒。

    信不长,多数都在写济善学堂的情况,还提起另一件事。

    当初他是自南向北走的,也曾在河洛停留过一阵子,资助过当地城西收养孤童的善堂。

    “劳烦江小姐,可否抽空替我跟阿笙去看望一下孩子们?在下感激不尽。”

    迟鹤酒并非傻子,他显然是看出来了江明棠有意把济善学堂发扬光大,所以才告知她这件事的。

    除此之外,便是简短的关切之语。

    “河洛之地惯来暑热湿重,万望小姐保重身体。”

    江明棠知道,对于迟鹤酒这般懒散性子来说,能寄这么一封信给她,就表示她在他心里是有份量的。

    那30点好感度,可不是白加的。

    他既然提了城西善堂的事,她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于是翌日巳时,她便让江贵领着一道去了那里。

    河洛的善堂还不如京中规整,孩子们也很可怜。

    主事人是一对贫难夫妻,接过银钱后,对她千恩万谢。

    得知她认识迟鹤酒时,夫妇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改建学堂的事。

    因为需要交代的事太多,江明棠在那里多待了会,不知不觉中便已过了午时。

    江氏老宅,南后院。

    饮尽药汁的碗已经被撤了下去,床榻上,仲离因为药效而倍觉昏沉。

    可他却在几欲入睡时,又揉了揉眼睛,狠摇了几下头,强行保持清醒,直直地望着门口处。

    从他醒来后起,每日正午时分,江明棠都会来看望他的伤势,并且告诉他寻亲的情况。

    一连八天,日日如此。

    也只有这时候,他的内心才不会因为失去记忆,而觉得惶恐跟迷茫。

    所以他不愿意睡,想见江明棠一面。

    可在等待中,仲离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焦躁。

    都过了申时,她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