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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送上门来 算起了账

    听了吴嬷嬷的禀告,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了起来,眉宇间还带了些不悦。

    她唤着江明棠扶她,祖孙俩一起往前厅走,路上将事情原委告知于她。

    “你三弟读书不成,玩乐倒是精通,前些日子,不知道同他那帮不务正业的狐朋狗友去何处耍了,回来路上撞见两个骗子。”

    “花光了一个月的月银不说,上回他考了书院前十,你二叔母给他买的汉白玉佩,足足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他也给人家了,就买了四瓶劳什子百阳露。”

    “你二叔母说他被骗了,三郎还不信,请了大夫一验,那东西与药铺里的凉茶没多大区别。”

    提起这个不省心的孙子,老夫人真是说一句话就要叹一口气。

    “三郎傻了眼,被你二叔母好一顿骂,母子俩吵得过激了些,你二叔母直接把他撵出府去了。”

    “说是月银就罢了,权当积德行善,但那玉佩要不回来,以后他也不用进家门了。”

    老夫人想起当时的情况,忍不住摇了摇头。

    “撵是撵出去了,却还要派人暗地里跟着,照看着他。”

    “你祖父十四岁,就独身出去闯荡,遇过多少磋磨,也没见出问题,这还是在京中,能有什么事儿。”

    “要我说,就是你二叔母太纵容他了,才把孩子养成这样。”

    要是家里孩子,都能像明棠一样省心,何愁侯府枝叶不盛。

    被老夫人这么一说,江明棠才想起来,之前三郎被骗之事。

    骗他的人好像是……

    一路行至前厅,还没进去呢,她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一道是她三弟江荣文“母亲,孩儿我在外头寻了好几日,总算是将这两个骗子带回来了。”

    另一道声量不高,其中透露出些许懒散。

    “这位公子,我方才跟你解释了,我不是骗子。”

    “你跟这小孩儿用四小瓶凉茶,骗了我二十多两银子,还有玉佩,你还说你不是骗子!”

    迟鹤酒被江荣文扯着领口,脸上颇有些无奈。

    真是倒霉,他跟阿笙刚出来摆摊,就被这人抓了个正着。

    他试图以“理”服人“公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再说了,那不是凉茶,是百阳露。”

    江荣文恨不得给他两拳“我呸,什么百阳露,那分明是凉茶!”

    “我不知道你们京城人管它叫什么,但在我这儿,它就是百阳露。”

    迟鹤酒摊了摊手“瞧,你如今说话中气十足,也不虚了,这不就说明它有效果吗?我怎么就成骗子了?”

    “我那是被你气的!”

    “那你眼下的乌青都淡了,这总不是气的吧?”

    江荣文“那还不是为了找你们两个,整日在街上不停的走,累了夜间睡得早,乌青肯定就没了啊。”

    “谁说的?”迟鹤酒坚持自己的说法,“这明明是百阳露起效了。”

    “不是!”

    “就是!”

    “不是!”

    ……

    上首的范氏见他们居然争了起来,表情实在难看。

    荣文这个臭小子,这么大岁数了一点长进没有。

    让人骗了就算了,如今到了自家,还跟人争起来了,意义在哪?

    她正要喝止,便见老夫人进了门,赶忙起身去迎。

    “母亲,明棠。”

    江荣文也顾不上争执了,赶忙见礼“祖母。”

    看到江明棠进门时,他小声而又高兴地道“长姐,你回来啦。”

    被范氏怒其不争地瞪了一眼后,江荣文瞬间畏缩了下去,缩着脖子不吭声。

    厅中一时寂静,老夫人沉着张脸“荣文,这就是骗了你的那两个人?”

    还不等江荣文回话呢,迟鹤酒深沉地叹了口气“这位老夫人,我真不是骗子。”

    他正要将方才的驳辩之语再说一次,身旁紧紧跟着他的徒弟阿笙,忽地咦了一声,指着来人。

    “你不是那天在街头,要买我师父去陪葬的漂亮姐姐吗?”

    迟鹤酒乍然抬眸,这才看到那慢一步进厅的少女。

    她着一身淡青锦衣,发髻用簪子挽着,娇俏如花,一双眼睛宛若星辰,睫毛轻动之际好似会说话般,令人沉醉其中。

    然而此时的迟鹤酒,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如此佳人,反倒是满目震惊。

    等一下,他刚进门时,门口的牌匾上是哪几个字来着?

    昔日之语,犹在耳边。

    “城南五街,威远侯府。”

    迟鹤酒心下咯噔一声。

    坏了!

    怎么两次买卖,骗到同一家来了?

    江明棠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故作不识,惊讶道“是你们?”

    范氏好奇“明棠,你认识他们?”

    江明棠没有回话,围着师徒二人打了个转。

    “你上回不是对我说,你身患顽疾不久于人世,来京都赏光被歹人抢了行囊,与徒儿流落街头,才不得不抛下气节行骗,为他挣些饭钱吗?”

    她指着江荣文“那我三弟,又是怎么回事儿?”

    迟鹤酒无言以对,一时也不由腹诽。

    这姑娘怎么记性这么好?

    这么久之前他随口扯的谎,居然还记得。

    若说之前迟鹤酒还能坚称自己不是骗子,眼下却是一个字也吐露不出来了。

    没办法,两任主顾居然是姐弟,他运气真是好啊。

    范氏没想到,连江明棠也曾被此人骗过,仔细问了情况后,看向迟鹤酒的眼神更不善了。

    只有江荣文,好似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

    “母亲,祖母,长姐那么聪明,不也被骗了,这真不怪我笨,实在是这两个家伙太狡猾了。”

    “闭嘴吧你!”范氏没好气,“你长姐可是拆穿了他们的骗局,只不过是有颗慈悲心,见不得旁人受苦,才掏了钱。”

    “你呢?你有看破他们吗?一双眼睛也不知道生来干什么用的,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生你还不如生头驴,起码一拽绳子它知道往哪走。”

    江荣文“……”

    呜呜呜呜。

    他知道错了嘛。

    孙子孙女都受了骗,老夫人看迟鹤酒,与大奸大恶之人没区别。

    当即就要差人,把他们师徒二人扭送官府。

    迟鹤酒也不是傻子。

    威远侯府是公侯之族,要是进了牢里,那些刑官碍于权贵,怕是能直接把他跟阿笙活活打死。

    他只能赶紧赔罪,又再三陈言自己真是大夫,只是遭了难,连吃饭都成问题,才不得不行此坏招,求她们原谅一二。

    奈何老夫人压根不信,眼看着家丁上前拿人,他急中生智,竟是将老夫人身上常年有的病痛之症,全数细致地说了个遍。

    这下愣神的人,成了她们。

    江荣文只觉得这场面格外熟悉,认为他竟意图骗他祖母,一怒之下想给他两巴掌,却被江明棠拦住了。

    江明棠心平气和地开口“看你们师徒也不像是富贵了的模样,我且问你,我给你的银钱,还有我三弟的月银,玉佩,都去了哪里?”

    “你从实说来,若再有一句谎话,绝不轻饶。”

    迟鹤酒看着她眸中肃色,叹了口气,只能将事情一一交代。

    他至多也就是留点饭钱给自己跟阿笙,其余的钱款都拿去济世救民了。

    从前行走江湖得来的诊金,也是用在了这上面。

    所以阿笙才会抱怨,跟着师父半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

    义诊施粥,救灾善堂,赈济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等等,每一项都得用到银子。

    只是天下苦民如海,他就是把接诊接到将自己活活累死,也不过杯水车薪。

    再者入京之后,无人知道他是药王谷的神医。

    既然赚不到诊金,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当然了,像这样摆摊,也是迟鹤酒的爱好。

    不过他自认为还是很有原则的,毕竟他从来不骗穷人。

    这怎么不算劫富济贫呢。

    怕江明棠不信,阿笙还将他们购置药材,在城北义诊的记录拿了出来,让她们过目。

    虽然被骗是很愤怒,可对方切切实实做了好事,帮助了许多人。

    侯府又不缺那点银钱,老夫人跟范氏看过之后,脸色稍霁。

    迟鹤酒跟阿笙察觉到她们消了些气,再三赔罪讨饶,将话说的十分可怜。

    到最后,老夫人也不想计较了。

    她刚要说些什么,江明棠先行开口了。

    “你们行善不假,可行骗也是真,前后算算,已经欠了我家一百七十两银子。”

    她瞥过江荣文“再加上我三弟这几日为了寻你们,耽误了学业不说,还与二叔母吵架,很是受了一番磋磨,赔罪钱,就算五百两吧。”

    “还有,我与他皆被你们师徒骗了,如今心中很是伤怀。”

    “我们是侯府子弟,自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这情绪抚慰费,怎么也得给个五百两。”

    她掰着手指“我心肠善软,念在你们可怜的份儿上,这样吧,你们拿一千两出来,这事儿就过去了。”

    迟鹤酒“?”

    阿笙“……”

    师徒俩对视一眼,阿笙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好似在说

    “师父,这么多年,我头一次遇见比你还能坑的人。”

    迟鹤酒都懵了,他还以为自己实话实说,能得到谅解呢。

    结果得到的居然是敲诈!

    老夫人他们也愣住了,不知道江明棠想干什么。

    迟鹤酒回过神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姑娘,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他们要是有一千两银子,还用得着去骗江荣文那二十多两吗?

    江明棠点点头,坦然道“是啊,难道只准你们骗我,不许我为难你们么?”

    “可我那是为了济民……”

    “我不管你是济民,还是济官,我只知道我被骗了,很不高兴。”

    “这世上,并非是打着大义旗号做任何事儿,都可以被原谅。”

    她挑了挑眉“而且你们行善,福报又不曾落到我头上,我为何要替你们师徒买账?”

    迟鹤酒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问道“我肯定是拿不出这一千两银子的,姑娘能不能换个要求?”

    她指了指阿笙“好啊,你把他抵给我。”

    迟鹤酒断然拒绝。

    “不行。”

    虽然逆徒总是丢下他跑路,但他既然收他为徒,就要对他负责,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脱身,把他扔在这儿。

    而且,这姑娘可是有过买尸陪葬的前例。

    万一到时候,她把阿笙打死送去伺候她祖父,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迟鹤酒懊悔万分。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入京了!

    忽地,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要不找祁晏清求助吧。

    可忽然又想到,眼前这姑娘好像就是祁晏清心上人来着。

    就算他来了,最后会帮谁,一目了然。

    迟鹤酒没招了。

    难怪祁晏清会喜欢上这姑娘。

    他俩真是如出一辙的心黑呀。

    迟鹤酒头一回觉得愁苦“姑娘,能不能再换一个要求?”

    江明棠想了想,道“那好吧。”

    她看了眼老夫人“你方才只看了一眼,就将我祖母身上多年的顽疾全说了出来,确实有些真本事在。”

    “我要你留在府上,为我祖母治疾,以此还债,直到她调理好身体为止。”

    迟鹤酒一怔,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到她再度清淡开口。

    “若是连这个也做不到,我恰巧认识一位提刑官,他说诏狱近日不忙,颇有些无聊,正好将你们送过去给他打发时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