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出行，非同小可。</br>行宫里随侍的下仆，都是由礼部严格核验之后统一安排的，各家不能私自带人。</br>所以，织雨跟流萤并没有跟过来。</br>江明棠院子里，有两个宫女伺候。</br>按规矩，夜间这两人会分别在门口值守，以随时保障主子的需求与安全。</br>但是之前，江明棠看见她们脸上被蚊虫叮咬出来的包，起了体恤之心，吩咐她们去隔间小屋睡觉，不必值夜。</br>二人感恩戴德，伺候她时格外用心。</br>方才听见动静，江明棠还真有些担忧。</br>来人深更半夜到访，莫不是谁要害她？</br>等听见元宝说是慕观澜后，江明棠顿时松了口气。</br>她好奇：“慕观澜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干什么？”</br>元宝：“大概十分钟之前，他就到了吧，不过我怕打扰你休息，他一直在院外转悠，也没进来，就没跟你说。”</br>“现在他在你窗户底下，坐着喂蚊子呢。”</br>江明棠：“……”</br>不愧是混迹江湖的千机阁阁主啊。</br>说他讲规矩吧，他半夜来访。</br>说他不讲规矩吧，他还知道在外面坐着。</br>江明棠起身走到了窗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窗户。</br>窗沿下，慕观澜随手从矮树上扯了片花，将花瓣一片片扯下来，嘴里还在小声地碎碎念。</br>“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br>“嘶，怎么又是不叫她，不算不算，重来。”</br>他有些烦躁，又扯了一朵小花儿。</br>“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啧，再来！”</br>眼看着他面前的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江明棠很是无语。</br>她压低声音说道：“慕观澜，你再扯下去，这树就要秃了。”</br>乍然听见她的声音，慕观澜吓了一跳，慌忙就要起身，结果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摔着。</br>等好不容易站定，他结巴开口：“你……你怎么还没睡？”</br>江明棠淡定地看着他：“因为某个人不但折腾我院子里的树，还一直在我窗户外面说小话，吵得我睡不着。”</br>“哦，”他揪了揪衣角，“对不起嘛。”</br>看着他这副模样，江明棠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br>慕观澜飞快说道：“我想见你。”</br>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好像有些太主动了。</br>于是故作姿态，改了口。</br>“我睡不着，出来逛逛，正好路过此处，所以给你个荣幸，来见一见你。”</br>江明棠无语：“那我还真是荣幸啊。”</br>“你知道就好。”</br>“你现在见过我了，可以走了吧，不送。”</br>说着，她便要关窗。</br>“唉，别！”</br>慕观澜下意识伸手去挡着她关窗，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可怜。</br>“咱们有整整一天没见面吧？你……你就不想，多看一看我吗？”</br>其实他想问的是，她就不想他吗？</br>这可是整整一天啊。</br>要不是皇帝非要拉着他，商议承位典礼的细节，他早就跑过来见她了。</br>江明棠挑眉：“你长得又不是特别好看，我干嘛想多看你？”</br>“我不好看？！”</br>她点头：“是啊。”</br>慕观澜不乐意了。</br>他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好看好吗？</br>美男排行榜上，第三个就是他！</br>第二个，是祁晏清那个狗东西的化名。</br>第一个，则是药王谷的前任谷主。</br>不过第一名水分很大，完全是靠情人多才投上去的，远不如他有含金量。</br>祁晏清是京中子弟，不完全是江湖人。</br>所以这么算起来，江湖第一美男是他。</br>本来慕观澜还有些生气，但后来一想，他现在还戴着小郡王的人皮面具呢，这张脸确实算不上多好看，江明棠会说这话，也不奇怪。</br>他低声道：“你等我一下，一下就好。”</br>而后从窗下离开，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片刻后再出现时，脸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br>银白的月色下，额发轻湿，唇红齿白，眉眼精致而又锐利的少年郎，双手趴在窗沿上，期待地看着江明棠。</br>“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吗？”</br>江明棠都好似能看见，他身后甩来甩去的狗尾巴了。</br>她忍住笑：“嗯，现在这样好看多了。”</br>慕观澜的笑，怎么也止不住。</br>他就知道。</br>她喜欢他的本来面貌。</br>于是他大胆提出要求：“那你想不想让我进去，再多看一会儿？”</br>江明棠有些语塞。</br>这小子，怎么还得寸进尺啊。</br>但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她点了点头：“进来吧，小心些。”</br>慕观澜眼神一亮，欢快地爬过窗台，进入房中。</br>进门之后，他才发现江明棠穿的是贴身的寝衣，顿时面红耳赤，眼神不知道往哪放才好。</br>但却又没规矩地，紧紧地跟在她身边。</br>江明棠一回头，发现他跟得这么近，有些无语：“怎么，你还想要跟我一起上榻？”</br>慕观澜脸更红了，脑子里一片浆糊。</br>虽然他一向不讲规矩，但他还是懂一点礼仪的。</br>他应该说不才对。</br>可是，她邀请他唉。</br>但要是一起上去了，等会儿江明棠扑过来怎么办？</br>他是不是该拒绝她？</br>可是，他拒绝不了啊。</br>经过再三的犹豫和纠结之后，慕观澜轻轻的点了点头，就要往榻上去。</br>江明棠：“……”</br>不是。</br>她发现这人，怎么好像越来越不要脸了？</br>她拦住他，没好气：“不许上去。”</br>慕观澜顿时皱眉：“为什么？”</br>江明棠嫌弃地看了看他：“因为你刚刚在窗边坐着，肯定沾了一身的灰，我不许你弄脏我的床铺。”</br>他失望不已。</br>早知道他刚才不坐了。</br>当江明棠准许他，坐在床边踏板那儿的时候，慕观澜的失望消失不见，又开心了起来。</br>这个高度，他正好可以把头枕在江明棠膝上。</br>当然了，只是想想而已。</br>面对她时，他还是有些拘谨的，不敢乱动。</br>江明棠垂眸看他：“老实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过来？不许撒谎，不然就给我滚出去。”</br>慕观澜抿了抿唇：“我没撒谎，我想见你，所以才过来了。”</br>对上她的眼神，他目光躲闪了一下，而后才慢慢说道：“当然了，也确实是有件事。”</br>“什么？”</br>慕观澜抬眸看她：“祁晏清跟我说，你亲过他，还有秦照野了。”</br>江明棠眉梢微动：“所以呢？”</br>他似乎有些生气，但随即就是委屈：“你为什么要亲他们？”</br>江明棠一派坦然：“因为我想，所以我就亲了。”</br>慕观澜眉宇间，多了些郁色。</br>“江明棠，你这样不太好，要是在江湖上，可是会被追杀的。”</br>她不以为意：“可我又不是江湖中人，而且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还轮不到你来责怪我。”</br>闻言，他有些失落：“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br>江明棠眯了眯眼：“那你说这个干什么？”</br>慕观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我是想问你……”</br>他伸手勾了勾她的衣角，用清亮的眼眸，充满期待地看着她。</br>“你不想亲一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