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秦漠猛地睁开了双眼。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将他的脑子撕裂，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
指挥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裂的线路和跳动的电火花。
紧急照明灯闪烁着血红色的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苏曼趴在主控台上，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一动不动。
雷哥更惨，整个人像是被当成沙包甩了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合金墙壁上，生死不知。
秦漠挣扎着从变形的驾驶座上爬起来，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残破的神临装甲上，一道狰狞的爪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小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没有时间检查伤势。
秦漠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踉跄着冲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红后！报告飞船状态！”
滋滋……
主屏幕闪烁了几下，一个破损不堪的虚拟界面艰难地浮现出来。
【……系统自检中……】
【能源储备：0.8%】
【能量护盾系统：已离线】
【武器系统：92%严重损毁】
【外挂城市模块：结构完整度31%，连接臂7处断裂，存在脱落风险】
【生命维持系统：运转正常】
【幸存者人数统计中……初步预估，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人员存活】
一连串血红色的警报，看得秦漠眼角直跳。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方舟号，几乎被打成了一堆废铁。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妈的……”
秦漠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到苏曼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又走到雷哥身边，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别睡了，死不了就给老子起来！”
“操……”
雷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着睁开眼睛，吐出一口血沫。
“老板……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地狱吗？”
“可能比地狱还糟。”
秦漠说着，开始挨个唤醒指挥室里其他昏迷的船员。
很快，指挥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咳嗽声。
劫后余生的众人，脸上都带着茫然和惊恐。
“我们……我们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外面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秦漠身上。
秦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舷窗旁，按下了开启合金护板的按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厚重的、在时空风暴中被划得伤痕累累的护板，缓缓升起。
一抹惨白色的光，刺破了指挥室的昏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适应了光线，看清窗外的景象时，每一个人脸上的血色，都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窗外，没有冰雪，没有森林，没有高山。
只有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灰暗色的荒原。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那惨白的光，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方舟号，或者说方舟号的残骸，正半截插在一片广阔的“平原”之上。
说它是平原，是因为它足够平坦。
说它不是，是因为构成这片平原的，不是泥土，不是沙石。
是骨骸。
是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
有不知名巨兽的，有形态各异的恶魔的，甚至……还有人类的。
这些骨骸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碾碎，混合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大地。
而在骨海的正中央，有一条笔直的，宽阔的“公路”。
一条完全由被压得粉碎的惨白色骨骸，铺成的公路。
公路一直延伸向远方，消失在灰色的地平线尽头。
“呕……”
一个年轻的船员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的老天……”雷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把整个极寒地狱的骨头都带过来了？”
整个指挥室，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被眼前这壮观而又恐怖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由死亡构成的全新位面。
苏曼跌跌撞撞地走到控制台前，强忍着头痛，调出了外部环境探测数据。
屏幕上，一行行的数据刷新出来。
她看着那些数据，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怎么了？”秦漠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屏幕。
“温度，零下五度。大气成分，可呼吸，但含有一种未知惰性气体。重力，标准值的1.1倍。”苏曼指着屏幕，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辐射指数为零，这很不科学，如此规模的骨骸，必然会产生强烈的死亡辐射。”
秦漠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项数据上。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指数。
【精神污染指数：784（持续上升中）】
这个数值，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疯狂向上跳动。
“这是什么？”秦漠指着那行血红色的数字。
苏曼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知道……这个指数从未出现过。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理或能量范畴……”
她的话还没说完，指挥室里，一个负责了望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动了！它们在动！”
所有人立刻冲到舷窗边。
只见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骨海之中，那些破碎的骸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轻微地蠕动起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无数灵魂深处的哭嚎声，伴随着阴冷的风，从骨海的深处传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胆小的工程师，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妈妈……我好冷……我好饿……”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竟然伸手想要打开旁边的气密舱门。
“按住他！”
雷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将他打晕过去。
秦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仪表盘上那个已经突破一千，并且还在疯狂飙升的“精神污染指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物理的攻击可以抵挡，但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污染，防不胜防。
方舟号，坠入了一个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