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河的净化持续了整整一夜。
陈墨的手一直按在他肩头，金色的光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注入，和那些暗紫色的毒素反复拉锯。毒素很顽固，像有生命一样，被逼退一点就立刻反扑，在李河体内四处游窜。
到后半夜时，李河开始说胡话。
“……冷……好冷……”
“……蜘蛛……好多蜘蛛……”
“……杀了我……求求你们……”
小莲守在旁边，用湿布不停擦他额头上的冷汗。她胸口的冰蓝色宝石已经不再发光，表面那道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些，摸上去冰凉刺骨。
风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凝重。
林梧走过来，低声说：“陈墨已经消耗了世界之心三成的储备，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风铃打断他，“但我们不能放弃李河。”
她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按在他背上。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补充进陈墨体内——这是她作为世界之心融合者的能力，可以调动部分力量，但也会消耗自身。
“师姐，你——”
“别废话。”风铃咬牙，“一起。”
两人的力量合流，金色的光芒暴涨，瞬间压过了暗紫色毒素。毒素发出无声的尖啸，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狂反扑。
李河身体猛地弓起，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把岩石都蚀出了坑。
“就是现在！”陈墨低喝，全力输出。
金色的光像海啸一样冲进李河体内，把所有暗紫色毒素包裹、压缩，最后逼到伤口处。
“噗——”
一道暗紫色的血箭从伤口射出，射在墙壁上，把墙壁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毒素，排出来了。
李河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但呼吸平稳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陈墨和风铃同时瘫坐在地，两人都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成功了……”风铃喘息着说。
林梧赶紧检查李河的伤势。伤口还在，但已经不再发黑，开始正常流血。他快速包扎好，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身体很虚弱，需要休养至少半个月。”
小莲看着昏睡的李河，又看向几乎虚脱的风铃和陈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都是为了她。
如果她没有答应成为容器，如果她没有在塔里消耗火种的力量净化那些人，如果她……
“别多想。”风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虚弱地笑了笑，“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且……你做得很好。”
她看向小莲胸口的宝石：“倒是你，火种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小莲低头，手轻轻碰了碰宝石。宝石很凉，像冰块，但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温暖在跳动。
“霜她……”她轻声说，“最后消散的时候，好像……给我留了点什么。”
“什么？”
“我不知道。”小莲摇头，“像一段记忆，又像一个……祝福？我需要时间消化。”
正说着，外面传来骚动声。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气喘吁吁：“风铃师姐！陈墨院长！东边……东边天空裂开了！”
众人冲到外面时，天刚蒙蒙亮。
淡金色的晨曦中，东边天际确实有一道裂缝——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的裂缝。裂缝里旋转着灰紫色的光晕，光晕中心，暮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来了。
比约定的三天，早了整整两天。
“情况有变。”暮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语气急促，“第二个世界……提前暴走了。”
“什么？”风铃一惊。
“玄留下的毒素节点之间有某种联系。”暮解释，“你们清除第一个世界的节点核心后，其他六个节点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加速运转。第二个世界的毒素……已经扩散到整个世界的表层。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那个世界就会……彻底‘溶解’。”
它看向小莲。
“如果你们还想拿到第二把钥匙，必须现在出发。否则等世界溶解，钥匙也会跟着消失。”
“可是李河——”小莲看向屋内。
“他不能去。”暮说，“他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住第二次空间跳跃。而且……第二个世界比第一个危险十倍。他去了只会拖后腿。”
风铃皱眉：“那谁去？”
“你，我，还有她。”暮指向小莲，“三个人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陈墨想说什么，但风铃抬手制止：“好。我们跟你去。”
她看向陈墨和林梧：“你们留下来，照看李河和这个世界。如果我们三天没回来……”
“我们会去找你们。”林梧斩钉截铁。
“不。”风铃摇头，“如果三天没回来，说明我们失败了。那时候，你们要做的是……封闭这个世界，切断和外界的所有连接。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陈墨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明白了。”
风铃转向小莲：“你身体撑得住吗？”
小莲摸了摸胸口的宝石。宝石深处那丝温暖还在跳动，像在鼓励她。
“撑得住。”她说。
“那走吧。”
暮抬手，灰紫色的光笼罩了三人。
光芒收缩。
消失。
第二个世界，和第一个完全不同。
没有废墟，没有焦土，甚至……没有地面。
他们出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上。
海是暗紫色的，粘稠得像糖浆，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气泡炸开时散发出刺鼻的甜腥味。天空是暗红色的，有三个扭曲的、像眼睛一样的发光体悬在那里，投下病态的光。
没有陆地，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片……毒海。
“这……”小莲愣住了，“钥匙在哪里？”
“在海底下。”暮说，“这个世界被吞噬前，是个海洋文明。他们的城市建在海底，王宫在最深处。钥匙应该在王宫里。”
“怎么下去？”风铃问。
暮抬起手，灰紫色的光在空中凝结，化作三颗透明的气泡：“用这个。能隔绝毒素，提供呼吸。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无论找没找到钥匙，都必须上来。”
三颗气泡飘向三人，包裹住他们全身。
气泡很柔软，像一层水膜，但能清晰感觉到外面的毒素在疯狂侵蚀气泡壁，发出“滋滋”的声音。
“走。”
暮率先沉入海中。
风铃和小莲紧随其后。
进入毒海的瞬间，视野变成了暗紫色。能见度很低，最多只能看到十丈远。海里没有鱼，没有植物，只有一些……残骸？
破碎的贝壳，断裂的珊瑚，还有……白骨。
很多白骨。
有人形的，有鱼形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认不出来的。所有白骨都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结晶，像长了一层霉菌。
越往下沉，压力越大。气泡被压得变形，发出“咯吱”的声响。
小莲感觉胸口的宝石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共鸣，是……预警？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猛地转头。
然后，看到了——
无数只眼睛。
暗紫色的，长在肉瘤上的眼睛，密密麻麻布满了视野的每一寸。那些眼睛在转动，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是‘毒眼兽’。”暮的声音在气泡里响起，很冷静，“玄用这个世界原住民的尸体和毒素培育出的守卫。别动，别呼吸，别发出任何波动。它们靠感知生命波动定位。”
三人静止不动。
毒眼兽群缓缓游过来，最近的一只离小莲只有三尺远。她能清楚看到那只眼睛的细节——瞳孔是纯黑色的，眼白布满血丝，眼球表面还有细小的触须在蠕动。
眼睛在她面前停住了。
盯了她足足五息。
然后，缓缓移开。
兽群从三人身边游过，像一股暗紫色的潮水，消失在深海的黑暗里。
“走。”暮说，“它们很快就会回来。”
三人加速下潜。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最后完全漆黑。只能靠暮身上的灰紫色光照明。
不知潜了多久，下方终于出现了……建筑？
不是完整的建筑，是残破的宫殿废墟。巨大的石柱倒塌在海底，宫殿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精美的浮雕——雕刻着人鱼、海兽、还有某种发光的植物。
但现在，一切都覆盖着暗紫色的结晶。
废墟中央，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宫殿。宫殿的穹顶破了一个大洞，但主体结构还在。宫殿门口，立着两尊雕像——是人鱼战士，手持三叉戟，但眼睛的位置被挖空了，换成了两颗暗紫色的宝石。
“就是这里。”暮说，“王宫。”
三人从穹顶的破洞进入宫殿内部。
里面很空旷，只有中央有一个王座。王座是白色珊瑚雕刻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紫色。王座上坐着一具……人鱼骸骨？
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骸骨穿着残破的银色鳞甲，双手握着一柄三叉戟，三叉戟的尖端正抵着自己的心口。
和第一个世界的王一样，自杀了。
“钥匙在哪里？”风铃问。
暮游到王座前，仔细查看。然后，它指向三叉戟：“在戟尖。人鱼王把自己的心脏炼成了钥匙，嵌在了武器上。”
小莲看向三叉戟。
戟尖确实有一颗冰蓝色的宝石，和第一个世界的星钥很像，但形状是心形的。
“怎么取？”她问。
“需要人鱼血脉的认可。”暮说，“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已经死光了。所以……”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可能需要像第一个世界那样，付出代价。
小莲游过去，伸手想碰那颗心形宝石。
指尖刚触碰到宝石表面，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就冲进了她脑海。
不是画面，是声音。
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歌唱、哭泣、祈祷……
“……王！海渊裂开了！那些紫色的东西涌出来了！”
“……守卫队全灭！东城区沦陷！”
“……孩子们……救救孩子们……”
“……王啊，我们该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杂乱，最后汇成一声绝望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小莲闷哼一声，手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你看到了什么？”风铃问。
“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小莲喘息着说，“他们在求救，在祈祷，但……没人来救他们。”
她看向人鱼王的骸骨。
骸骨空洞的眼眶，似乎在看着她。
“你需要做出选择。”暮说，“拿走钥匙，但会继承这个文明最后的绝望和怨恨。不拿，钥匙会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溶解。”
小莲沉默。
她想起霜消散前的样子。
想起那些在塔里哀求解脱的“茧中人”。
现在，又是一整个文明最后的哀嚎。
“我……”她咬牙，“我拿。”
她再次伸手，握住三叉戟。
这次，她没有退缩。
记忆洪流更猛烈地冲来，但小莲咬牙硬扛。胸口的冰蓝色宝石突然亮起，虽然很微弱，但像一盏灯，在黑暗的记忆洪流中指引方向。
她“看”到了人鱼王最后的决定。
他在王座上，面对涌来的毒潮，举起三叉戟，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用全部的生命力，把心脏炼成钥匙，封住了王宫的最后一片净土。
他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来，带走这把钥匙，也带走……他们文明最后的证明。
“我明白了。”小莲轻声说，“我会带你们走的。”
她用力一拔。
三叉戟从骸骨手中脱落。
心形宝石从戟尖脱落，飘到她掌心。
骸骨在王座上化作了飞灰，和第一个世界的王一样。
钥匙入手冰凉，但深处有一丝温暖——是人鱼王最后一点未散的执念。
“快走。”暮说，“毒眼兽群回来了。而且……这个世界要开始溶解了。”
话音刚落，整个宫殿开始剧烈震动。
暗紫色的海水从墙壁裂缝涌入，所过之处，珊瑚崩碎，石柱倒塌。
“走！”
三人冲出宫殿，朝海面拼命游去。
身后，毒海在翻腾。无数毒眼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它们疯狂撞击气泡，气泡壁开始出现裂痕。
“来不及了。”暮突然停下，“你们先走，我拖住它们。”
“你——”
“这是管理员的工作。”暮打断风铃，灰紫色的光芒突然暴涨，“保护探索者，是我的职责。快走！”
它转身，冲向兽群。
灰紫色的光像烟花一样炸开，暂时挡住了兽群的冲锋。
风铃咬牙，拉着小莲继续上浮。
海面越来越近。
但气泡的裂痕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离海面还有十几丈时——
“咔嚓。”
小莲的气泡，碎了。
暗紫色的毒海瞬间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