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骑着一匹乌骓马,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那斧头足有磨盘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身后跟着十几员副将,个个顶盔掼甲,杀气腾腾。
呼延灼勒住马,眯着眼望向对面那稀稀拉拉的阵势,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周人果然无人了!就这点人马,也敢来送死?”
身后众将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震天。
“呼延将军,您瞧那火铳手!那玩意儿能打仗?”
“就是!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那姓曾的呢?怎么不出来?怕了?”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传到神机营阵地上,许多士兵脸色更加难看。
曾秦却依旧面色平静。
他策马出阵,缓缓向前走去。
枣红马踏着碎步,蹄声清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呼延灼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看着那身绯色官袍,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就是曾秦?”
曾秦勒住马,在百步外停下,淡淡道:“正是。”
呼延灼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哈”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小白脸!就你,也配让裴烈那废物落荒而逃?”
曾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呼延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粗声道:“怎么?不服气?来来来,某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能打!”
他一挥大斧,就要纵马上前。
“呼延将军不可!”
就在这时,南疆军阵中,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
呼延灼很是不甘看了曾秦一眼,拨转马头,回到阵中。
身后,曾秦依旧勒马而立,望着那号角响起的方向。
南疆军阵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队人马从阵中缓缓行出。
为首一人,身披金甲,头戴金盔,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是南疆主帅——耶律雄。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骑兵,足有五千之众。
那是他的亲卫——铁鹞子。
耶律雄策马来到阵前,在两百步外勒住马。
他望着远处那个勒马而立的绯袍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忌惮,也有冰冷的杀意。
“曾侯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清楚楚传遍战场,“好身手。”
曾秦看着他,淡淡道:“耶律将军过奖。”
耶律雄点点头:“本王打了三十年仗,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物。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森冷起来:“可惜,你只有一个人。”
他一挥手!
身后,五千铁鹞子齐刷刷举起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今日,本王就用五万大军,来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他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指!
“进攻!”
号角声震天!
五万南疆大军,如同潮水般向前涌来!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马蹄踏地如雷,呐喊声震天动地!
五千铁鹞子一马当先,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神机营阵地!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神机营的阵地上,许多士兵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石头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张广德和周德威带着本部人马,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大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湘云躲在人群中,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没有逃。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策马而立的背影。
那是她的相公。
她信他。
曾秦缓缓举起手。
“火铳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准备——”
三千火铳手,同时举起手中的火铳。
枪口斜指前方,对准了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南疆骑兵已经冲到了三十步内!他们脸上的狞笑,弯刀上的寒光,战马喷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曾秦的手,猛地落下!
“放!”
“轰——!”
三千支火铳,同时喷出火舌!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面的铁鹞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战马惨嘶,骑士惨叫,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三千支火铳,三千颗铅弹,在这三十步的距离内,几乎弹无虚发!
第一排的五百铁鹞子,倒下了至少三百!
黑色的洪流,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耶律雄在阵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铁鹞子,是他花了十年时间,用无数金银堆出来的精锐!
人马皆披重甲,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可如今,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们像稻草一样倒下!
“装填!”
曾秦的声音,穿透硝烟,传入每一个火铳手耳中。
三千火铳手,同时开始装填。
这是他们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倒火药,塞铅弹,捣实,装引药……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子里,快得惊人!
二十息!
只用了二十息!
第二排火铳手,已经准备就绪!
“放!”
“轰——!”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第二批冲上来的铁鹞子,再次遭到迎头痛击!
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硝烟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战马垂死的悲鸣声,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南疆军的进攻,第一次被生生打断!
那些冲在前面的骑兵,惊恐地拨转马头,想要逃回去。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两股人马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三段击!”
曾秦的命令,再次响起!
三千火铳手,迅速分成三排。
第一排射击,然后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然后退后;第三排上前……
“轰!”“轰!”“轰!”
轰鸣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
每一轮射击,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那些铁鹞子,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在这连绵不绝的弹雨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南疆军的阵地上,彻底乱了。
骑兵们惊恐地拨马乱窜,有的往回跑,有的往两边跑,有的甚至撞在一起,摔下马来。
步卒们更是慌乱,有的举着盾牌往前冲,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扔下兵器就跑。
耶律雄在阵后,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片弥漫的硝烟,盯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的地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那是什么东西?!”
陈文广站在他身边,脸色也白了。
“火……火铳……”
他喃喃道,“是火铳……可火铳怎会有如此威力?怎会打得这么快?怎会……”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亲眼看见,那三千支火铳,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打出了上万发铅弹!
上万发!
那些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主帅!”
呼延灼策马冲过来,满脸是血,嘶声大喊,“顶不住了!快退吧!”
耶律雄猛地转头,盯着他。
那目光,如同要吃人。
“退?”
他一字一句道,“五万大军,打三千人,你要本王退?!”
呼延灼被他看得心里发寒,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主帅,那些火铳……那些火铳太邪门了!兄弟们没见过这东西,都吓破胆了!再不退,就要溃了!”
耶律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
是怒。
是恨。
是不甘!
打了三十年仗,他从未败过!
可今日,他可能要败了。
败在三千人手里!
败在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
“主帅!”
陈文广也开口了,声音发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退兵,整顿人马,从长计议!”
耶律雄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震天的呐喊!
“杀——!”
那呐喊声,从对面的阵地上传来,如同山呼海啸,惊天动地!
耶律雄猛地抬头,看见那面“忠勇”大纛,正在向前移动!
曾秦,带着他的人,杀出来了!